他邁動腳步，走進了昏暗的武家祠堂。

祠堂內檀香裊裊，一排排昏黃的燭火照亮了數百個供奉牌位。

武家祠堂辟于主峰洞府內，空間很大，每個牌位都是單獨供奉，皆都一塵不染，顯然有人長期清掃浮塵。

每個牌位前的香爐中都有三根未燃盡的檀香，裊裊香味就是由此傳來。

武溱換了一身素色長裙，跪坐在其中一個牌位前，微閉著雙目，對他的到來沒有任何反應。

徐守歸也不會自討沒趣的找她搭話，巡視一圈后，兀自走到洞府深處供奉的后排牌位。

即是追溯，自然越久越好。

他來到后排其中一個牌位前，細致的看了幾眼。

這個牌位雖然擦的很干凈，但是斑駁的朱漆證明有些年頭了，牌位上刻：武威公武長卿之靈位，除此之外再無其它字跡。

牌位前放置著新鮮的果蔬貢品，后面則有一個四四方方的小盒子。

盒子沒有上鎖，只蓋了一層明黃錦布。

徐守歸瞅了眼武溱，見她仍微閉著雙目，便躡手躡腳的將盒子拿了出來。

盒子很輕，但是有晃動的聲音，證明里面有東西。

他猶豫了會，還是將盒子輕輕打開，看到了一本泛黃的古冊。

古冊封面上書：武長卿三個大字。

徐守歸心中一喜，連忙將冊子拿出來翻閱。

這本冊子是武極祖宗的人物志，記載了生平經歷的重要事件。

正是他要找的東西！

只不過這個老祖是三千年前的人物，與他的目的相差甚遠，看了幾眼后，便放回了原位。

徐守歸繼續尋找，很快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結果。

武寰，瀚元第六任城主，一千二百多年前的人物，但是一千二百年前橫斷山脈也發生了一次獸潮，比三百前的更兇險，差點導致了瀚國滅國。

關于武寰的死因，只有寥寥幾句概述。

武寰率三百親衛，阻敵于瀚元城北七十里，血戰三日，直至全軍覆沒，尸體未歸，衣冠亦毀。

武寰生前育有六子二女，他們的靈位全部在武寰靈位的下方。

每個子女的人物志，都是一段可歌可泣的史書。

武寰長子武峰杰，率六百甲衛阻敵于城門戰場，血戰至最后一人都未曾后退半步。

城破，次子武長風，三子武清，率軍鏖戰城內，均全部戰死！

四女武苓，五子武禮率三千武王衛打通了瀚元以南的生命通道，護送百姓撤離途中遇獸潮襲擊，遂舍命阻敵，至全部戰死！

六女武鳳，七子武呈均在南部安全地帶，聞瀚元失陷，則連夜奔襲萬里，趕至前線組建殘軍，繼而奮勇殺敵，亦全部戰死。

武寰六子二女，唯有尚在襁褓中的第八子武鱗托付給府內仆人混入百姓中逃過一劫。

第八子武鱗就是后來瀚元的第七任城主。

......

城主府，武王寢宮。

武極孤身一人站在窗前，出神的遙望著滿天繁星。

身后黑氣縷縷，形成了人形輪廓。

黑影躬身站在他身后，沒有出聲打擾。

許久之后，武極回神，發現了他，詫異道：“那小子又干了什么讓你看不下去的事了？”

黑影悶聲道：“他去了祖祠。”

武極微微皺眉，眼中閃過復雜之色。

他當然知道那小子去祖祠干什么，無非是想了解祖上的豐功偉績，好在朝堂之上以此爭奪圣金。

可這終歸落入了俗套，與他的初衷背道而馳。

若真的靠祖上蔭功就能說服群城和圣上，那也不至于到現在都沒有拿到圣金。

不過事在人為，同樣的事，不同的人說出來或許有不同的結果。

武極的心中忽然有一絲輕松之感，若那小子真能依靠常規手段拿到圣金，倒是省了很多擔憂。

畢竟以這小子的膽子，若在朝堂之上行小人之事，恐怕會超出他的掌控，造成很難收場的局面。

黑影見他沒有說話，便詢問道：“王上，要不要將他拎出來？”

武極微微搖頭，“不必了，隨他去吧。”

“是！”

黑影躬身行禮，身軀逐漸淡化。

……

皓月西沉，紅日東升，黎明的曙光驅散了夜幕，普照了天地。

武家祖祠內十分安靜，只剩翻閱書冊的莎莎聲。

徐守歸捧著古冊，心神仍然沉浸在武極祖上的悲壯事跡中。

滿門忠烈，這是他對這些牌位崇高的評價。

橫斷禁地獸潮，這里有記載的共有三次。

每一次獸潮來臨之際，首當其沖的就是瀚元城主府。

現在他知道為什么城主府不在瀚元城中，而在瀚元城以北的孤峰上了。

因為這是獸潮沖擊的必經之路，想要沖破瀚元城，則必先摧毀攔路的城主府！

歷代城主的決心壯志，可見一斑。

現在他能理解武極為什么那么執著先鋒陣了，為的就是不讓以前的悲劇再度重演。

徐守歸合上古冊，恭敬的放回了原位。

他的心中已有了爭奪圣金并且保全性命的辦法，只是還需知道更多武極祖上的功績壯舉，所以接下來的日子，武家祖祠得常來。

正當他打算回去休息時，祠堂外傳來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只見一位慈祥的老太太在一位侍女的攙扶下走進了祠堂。

徐守歸連忙上前見禮：“見過蘇老夫人！”

老太太仔細端詳了他一會，慈祥笑道：“我記得你，你叫徐守歸，對吧？”

徐守歸忙不迭的點頭道：“對，就是我。”

老太太和藹問道：“孩子，這些日子在府中過的好不好？”

徐守歸鼻子一酸，搖頭道：“不好。”

老太太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慰道：“這城主府啊，規矩太多，是不如外面自在，你還年輕，若是覺得委屈，我就差人送你出府去，以后若沒地方可去，再回來便是。”

徐守歸愣住了，鼻頭頓時更酸了。

他很想點頭同意，可卻怎么也說不出口。

他只想當個惟利是圖的小人，可看了這么多武家先烈的壯舉，心中的大義怎么都抹除不去。

武極對他是狠，可他也是為了身后的子民。

可這些都跟他無關啊，他又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對啊，跟我有個屁關系！

徐守歸壓住了心中大義，點頭道：“好，我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