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白色的光潮與暗金符文的碎片如同流星般從意識中飛速流逝。當失重感和足以撕裂魂魄的空間撕扯力如潮水般退去時,陸川重重地摔落在一片冰冷、堅硬、覆蓋著厚厚塵埃的地面上。
劇痛如同無數把燒紅的鋼針,刺入他斷裂的經脈、受創的內腑,尤其是在那條被短矛貫穿的手臂處爆發開來。
他悶哼一聲,劇痛瞬間沖散了殘存的眩暈,卻又將他拖入更深的虛弱與窒息感。喉嚨被血塊堵住,他奮力嗆咳,卻只能發出嘶啞而痛苦的抽氣聲,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郁的血腥味。
不知過了多久。冰冷的地面汲取著他本就所剩無幾的體溫,體內初微星璇的殘骸如同破碎的鏡面,不僅無法汲取靈氣,反而像是碎裂的冰凌,持續刮擦著受創的經絡,痛苦延綿不絕。
失血過多帶來的寒意從骨髓深處蔓延開來,死亡的冰冷陰影仿佛已經貼在了他的后頸。
“不行……不能……死在這……”一個微弱卻異常執拗的聲音在意識深處嘶吼,那是無數次瀕臨絕境時唯一支撐他的意志。“凈靈石髓……”
這個念頭像是投入死寂深潭的石子,激起了一絲微瀾。陸川用還能動彈的左臂,拼命撐起沉重的頭顱,試圖看清周圍。
視野昏暗模糊,像是蒙著一層經年累月的灰翳。他所在之處是一個極其空曠的……巨大石室?或是一個被遺忘的廣場?難以言喻的龐大空間,冰冷堅硬的黑色石料構成了地面和兩側高聳、望不見頂的墻壁,粗糙無比。
空氣像是凝固了千萬年,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干燥與……死寂。
沒有風。沒有任何聲音。只有他自己艱難而微弱的呼吸和心跳,在這絕對的寂靜中被無限放大,反而成了唯一可怖的背景音。
光線極其黯淡,如同最陰沉的黃昏,來源不明,似乎是穹頂極高處某種未知礦物的微光,只能勉強勾勒出巨大的輪廓,卻讓深遠的陰影如同墨汁般浸染了四周的一切,更遠處便是無邊的黑暗。
“警告!檢測到空間轉移完成…主體生命體征跌至臨界點!靈魂活性微弱…經脈斷裂超過65%…初微星璇瀕臨崩潰…氣血嚴重虧空…左臂貫穿傷口持續惡化感染風險極高…”
沉寂的系統光幕在腦海中艱難地浮現,刺目的猩紅色字體冰冷地羅列著他的每一項致命傷勢,字里行間都透著“瀕死”的信號。
“閉嘴…我知道…”陸川在心中無力地回應著這“貼心”的報告,他幾乎連咒罵系統的力氣都沒了。此刻,對坑爹系統的怨念都變得無比奢侈。
他艱難地側過頭,目光落在光幕彈出的地圖上。
整個視野被一片濃重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墨色黑暗占據。僅有的那一小點亮光——代表他自己的微弱光點——如同無盡深海里微不足道的磷火,孤零零地懸浮在黑暗中央。圍繞著他的亮光,僅僅輻射出了不到……十丈的距離!
十丈之外,便是深不見底的未知。地圖上沒有任何標注、沒有任何路徑、沒有任何標識物,只有代表“未知區域”的、令人窒息的濃黑。
唯一的信息,在地圖上方邊緣,一行微弱的灰色小字在斷斷續續地閃爍:【當前位置:古墟——未知回廊層區·未標定區域(探索度:0%)】
“古墟……未知區域……”陸川的心狠狠沉了下去。這就是疤臉隊長嘴里那個藏著“凈靈石髓”的古墟?一個十丈之外就完全未知的絕域?沒有退路,也沒有前路的方向。
更讓他心膽俱寒的是,系統地圖那可憐至極的探測范圍——連感知威脅的功能似乎都被這死寂之地嚴重壓制了。這意味著,黑暗里潛藏的危險,他可能直到近在咫尺才會察覺!
恐懼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濃烈,因為它完全失去了具體的形態,化作了無邊無際的黑暗與絕對的未知。這里像是時間的墳場,萬物的終點。他感覺自己渺小得如同一粒墜入棺槨的塵埃。
就在這時——
“叮!”
一聲極其細微、仿佛錯覺般的脆響突然傳入耳中,打破了那幾乎要將人逼瘋的絕對死寂!
陸川渾身肌肉瞬間繃緊,驚弓之鳥般猛地轉頭望向聲音來源——就在他身側不到一丈遠的地面上。
那里散落著幾塊不起眼的碎片,正散發著極其微弱、仿佛隨時會熄滅的藍白微光。是那神秘殘玉的碎片!
它們顯然也在空間轉移過程中破碎了,其中一塊較大的,從內部投射出一縷微弱得幾乎不可見的黯淡光絲。那光絲搖搖晃晃,艱難地掙扎著,指向……陸川正前方深不見底的黑暗深處。
光絲只延伸出幾尺遠,便徹底消散在濃墨般的黑暗中。
殘玉的反應……指向黑暗深處?
它感應到了什么?危險?還是……凈靈石髓?
一絲比絕望更加冰冷的感覺攫住了他。這里的一切都透著詭異。殘玉指向的方向,是唯一的線索,但更像是一張通往更深地獄的邀請函。
活下去……
修復經脈……
這兩個念頭在此刻激烈地沖突著。
“咳……咳……”
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嗆咳,溫熱的血沫再次染紅了唇角。身體因痛楚和寒冷而劇烈顫抖。
陸川看著那指向黑暗深處的破碎光絲,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還在滲血的左臂和完全失去知覺、經脈盡毀的右臂。視野邊緣代表著他生命力的光點,似乎又黯淡了一絲。
在這絕對的、連空氣都仿佛由死亡凝成的死寂絕域之中,陸川用盡最后一點力氣,將自己滿是血污的身體稍微轉動了一個角度,使得自己正對著那光絲所指的黑暗方向。他無法行走,甚至連爬行都異常艱難。
他深吸一口氣,用盡了畢生積攢的求生意志,驅動著幾乎要散架的殘軀,手腳并用地,朝著前方那片深不見底的、吞噬一切的黑暗,極其緩慢而痛苦地——爬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