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陽抬頭望了一眼面前的幾人。

除了羅峰是三品的力士，其余皆是山中的普通獵戶。

“前面林子后面有古怪，風雪交加看不清楚，不如歇息片刻，等風雪小些再走好點。”

蘇陽說此話時并沒有看向那領頭的羅峰，而是對著身邊的林雄。

說起來，這村子中自己與旁人并沒有什么交情。

這話，原是說給他聽。

自己一人自然可以來去自如，但這些普通人，卻不見得能夠如此。

周圍人聞言齊齊面色陡然變化，他們雖然喝了一些酒，但為了保持清醒，并沒有喝醉，眼下聽得蘇陽此言，大多數人眼中都閃過了一絲慌亂。

腦海之中想象出一些可怕的事情來。

山中之人，最信鬼神之說。

“莫要聽他在這里蠱惑人心，不過是他自己不想繼續走了，編故事哄我們。”羅峰見狀大笑三聲，對著身旁眾人言道。

他旁邊的親信此時也是出聲附和。

“羅大哥說的沒錯，到底不是本鄉人，和我們沒有感情。”

“你若想回去，便自己回去吧！”

聲音吵鬧，許多人聽得此話臉上也露出思索的表情來。

楊雄立在兩隊人中間，不明就里，竟然一時不知如何開口。

緩了半晌，方才支吾著言道：“羅領隊，這少年說到底是我家的客人，不如便由我護送回家吧。”

此次營救的人來的甚多，少他一個按理來說本不是大事。

誰知羅峰聞言陡然色變，竟然叫起他的諢名來。

“楊大頭！你莫要不知好歹。”

“今日正是起風雪的時候，人數一早清點完畢。”

“你若是想走，休怪兄弟們不講情面，日后有什么獵物不給你分銀子。”

楊雄聞言臉色忽然臉色刷的一下白了，目光望向蘇陽，嘴巴抖動。

卻再說不出一個字來。

他是個孝子，因為老娘的病家里缺錢，一直未曾娶妻。

如今好不容易改善了些環境，正想著和隔壁等了自己多年的徐大姑娘提親，去城里買些體面的聘禮。

若是日后被排擠在外，自己只能打些不值錢的狍子。

怕是攢不下來銀子去買那些稀奇之物了。

這些在山里做聘禮，只會讓人瞧不起。

想起自己剛剛對著心上人許下的諾言，他糾結的將雙拳緊緊攥起。

“無妨，你去吧！”蘇陽笑著言道。

楊雄和自己不同，說到底是這北原村的人，今日在場的眾人不一定全部折損。

回到村中，他若是不在，難免被旁人嚼舌根，一家子再難在鄉里停留了。

他走上前去，將攜帶的虎骨酒遞給他，然后不著痕跡地朝著楊雄的寬大的袖子中塞了幾樣東西。

“若是遇到危險，就拋出去……”

楊雄心下奇怪，還未反應過來，便已見蘇陽轉身離開。

風雪甚大，不過幾步，人便沒了身影。

這小子，膽子倒是挺大。

不過這樣，便也更好下手了。

羅峰雙眼之中閃過寒芒，他原本還擔心身邊人多眼雜，不好出手，眼下這少年落單，倒是提供了不少方便之處。

“老蔡頭，你去盯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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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陽遁形于林中，望著身后跟過來的身影，心中冷笑。

真把自己當成軟柿子了？

據他所知，那老蔡頭是那羅峰的遠方表叔，雖然年已花甲，但卻是他的鐵桿粉絲，慣用一根釘耙做武器。

像這種普通人，蘇陽不愿意放太多的注意力在他的身上。

他從另一個方向小心翼翼地向著前方移動，途中望見許多野物成群，猛獸散落。

大雪雖然漫山，但卻給這些生靈一個十分理想的棲息環境。

“很近了。”

遠方星星點點的影子即將顯現，原本茂密的山林，被開辟出一個偌大的空間。

算是平整的一塊，地上雪很少，俯瞰下去，像是凹進去了一大塊。

可見周圍山林積雪之深。

道道木樁立在那里，像是絞刑的架子，上方齊刷刷的血紅一片。

蘇陽望見一名矮小的巫婆站在當中，念念有詞。

身邊幾個稚子皆是一身邪氣，手中的短刀竟然都有崩開豁口，像是用了很久。

“大人，遠處有人來了。”

那巫婆忽然離開原本的位置，對著身邊的馬車躬身行禮。

綠棚馬車披著厚厚的簾子，看不見其中的樣貌，只聽得聲音傳出。

“大事要緊，那些刁民，便讓那些畜生吃了便可。”

巫婆聞言恭聲應諾。

身邊的稚子聞言像是遇到什么好玩的事情一般，呼啦啦齊齊向著遠方的洞穴走去。

頃刻間山間吼聲連天，雪從松落。

一個個嬌小的身軀再竄出來時，胯下皆騎著長髯大虎，血口腥風嚎叫著朝著遠方奔去。

亂雪橫沖直撞，四面八方皆見冰棱之影。

那巫婆笑吟吟地回身，滿面邪氣盎然。

她重新念叨著，突然發現不知何自己的右臂被死死地扼住。

暴烈的真氣涌入經脈，瞬間將她體內的經脈攪了個粉碎。

“你……”

巫婆癱軟在地上，抬頭看向面前的少年。

蘇陽不管這地上的老婦人，反手引出一道天雷，將那馬車震得粉碎。

咔嚓！

不見其中有何人影，只有一道光潔的銅鏡，上方原有個虛幻的人形，卻在馬車震碎的同時一閃而逝。

吼叫聲連天，巫婆眼見馬車被那般粗壯的閃電擊碎，肝膽俱裂，忙不迭地向后翻滾。

咕嚕嚕滾下山去。

劍光一閃，準準扎在她的小腿上，深入凍結的雪土之中，令其再不能動彈。

鮮血溢出，掙扎間袖子被林間的樹枝割破。

滋啦~

蘇陽落下身子，被那割下來的布條吸引了目光。

缺瓣小花與沐鳳熙袖子間的那朵如出一轍。。

他將那布條緊緊地握在手中，好似突然從海量的記憶中抓住了一點碎片。

鼻尖血腥味猶存，蘇陽突然回憶起結神緣那日的馬三同他說的話語。

“南詔！”

“生牲活人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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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虎圍獵，血肉橫飛。

哀嚎聲響徹楊雄的耳畔，他努力的將那些可怕的景象甩開自己的腦海。

“楊大頭！”身邊的羅峰和他一起從山上滾落至此，一只胳膊折了去，耷拉在腰間搖晃。

身后樹林間尖牙利齒撕扯人身的聲音已經聽不真切，但仍有白影穿林，正聞著味道前來。

相隔數尺的二人忽然面色齊齊驟變。

“楊大頭，今日是我誤了各位弟兄，理應由我在此斷后，你速速回去，幫我料理好家中的幼子。”

他說著，真就忽然定住不走，站在原地卡住路口。

只是眼睛時時小心地向后瞥著。

楊雄原先也對羅峰心中頗為不滿，但他素來心腸簡單，此時體內酒意上沖，一時間竟然也昏了腦袋，上前拉扯著羅峰與自己一齊下山。

“好兄弟！”

羅峰左手忽然掏出匕首，猛然朝著楊雄的腳筋處挑去。

“既然你不愿我死，便留在這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