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初然情緒沒有大的波動。

韓素卻如同當(dāng)頭被人潑了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半晌后才聽到自己顫顫巍巍的聲音：“為……為什么？”

明明合同都談好了，文憶霜也覺得沒問題，怎么現(xiàn)在突然說簽不了呢？

文憶霜抿著唇，似乎有什么難言之隱，手指緊握住筆桿，指尖泛白，如同褪去了血色的玉佛。

韓素追問地迫切，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有些失控的看著面前的文憶霜不置可否：“文老師，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誤會？如果是合同的問題我們可以再商量……”

“不是合同的問題，也不是……然然的原因，是……”文憶霜抬眼看著顧初然，眼底閃過一抹掙扎。

顧初然明白了。

“素姐，這件事和文老師沒關(guān)系，這部劇演不了就演不了吧。”顧初然摁住韓素的手臂，朝她輕微的搖了搖頭，文憶霜的態(tài)度已經(jīng)很明顯了，大概是顧家的什么人用了什么辦法。

她能想到的無非就是顧非白。

“然然，對不起。”文憶霜把簽約合同重新蓋上，“我向你保證，下一部劇你一定是我的女主角。”

顧初然但笑不語。

送走文憶霜后，顧初然獨自一人離開公司，剛走到公司大門處突然看到的不遠處有說有笑走來的顧若清和寧曼凝，而顧若清的手里還握著一份合同。

若是她沒猜錯的話……

“哎呀。”好巧不巧，顧若清剛走到顧初然身邊，那份文件正好掉在顧初然的腳邊，封面碩大的簽約書幾個字格外顯眼，顧若清仿佛剛看到顧初然，做作地喊了她一聲。

“姐姐，你也簽約在天盛嗎？媽媽帶我來簽約合同，以后我們就是一起在一家公司了，以后也好有個照應(yīng)。”

回應(yīng)她的則是顧初然的冷笑，她伸手從顧若清手里奪過那份簽約書，翻看扉頁看見作品信息后冷笑一聲，狠狠將合同書甩在她身上：“顧若清，你到底是有多怕，才會用這么低劣的下三濫的手段。”

“姐姐，你在說什么？我怎么聽不懂？”顧若清淚眼汪汪。

寧曼凝看不下去為她出頭：“顧初然，若清是你的妹妹，我知道你丟了劇本心里不舒服，但這和你妹妹沒關(guān)系，是合作方覺得清清更適合劇里的角色，為什么會丟失劇本，你不應(yīng)該從自己身上找原因嗎？”

寧曼凝所說的每一個字都在狠狠打顧初然的臉。

若是光明正大的較量輸了，她一句話都不說。

但顧非白和寧曼凝在背后用這種見不得人的手段，只會讓她打從心里看不起。

她眼眸里如同染上皚皚白雪般冷冽，不帶一絲一毫溫度，吐露的話也冷徹心骨：“說得這么冠冕堂皇，寧女士難道當(dāng)真心中無愧？這劇本怎么來的，你們心里比誰都清楚，想利用這種手段打壓我？未免太看不起我了吧。”

寧曼凝：“你在說什么？”

顧初然不再和他們多費唇舌，踩著高跟鞋從兩人面前直直走過，留下一道瀟灑的背影。

與此同時，許特助根據(jù)郁景深的要求將調(diào)查到的結(jié)果向上匯報。

“郁總，文老師剛剛找您，說是她替顧小姐量身打造的劇本被顧非白截胡了。”許特助想不通顧非白和寧曼凝到底是怎么想的，顧初然作為他們的親生女兒不幫著就算了，不說幫忙，竟然做出背后捅刀子的事，換成他是顧大小姐，心里不知道得多傷心。

郁景深看著文憶霜發(fā)過來的信息皺起了眉。

——【郁景深，這件事你要是不幫然然的話，我這輩子都看不起你。】

——【她那爹媽也太不是東西了，竟然拿華清的安全威脅我。】

——【我就沒見過這樣子做父母的，說起來我都是一肚子的火。】

——【你是不知道，然然簽約的時候眼睛里都是光，知道不能演這部劇之后，眼睛里的光褪去的那種感覺就像有人在我心窩上扎刀子。】

——【……】

文憶霜一字一句發(fā)了整整好幾頁，每一句話的背后都在為顧初然打抱不平，不得不說文憶霜不愧是從事文字工作的，三言兩語便將顧初然受了委屈的樣子描述得格外清楚。

郁景深抿著唇，漆黑的眸子逐漸壓暗，仿佛風(fēng)雨欲來之前的低沉洶涌。

他攥緊手機，力道之大讓人毫不懷疑下一秒是不是就會將手機硬生生捏碎。

“顧非白對接的供應(yīng)商調(diào)查得怎么樣了？”郁景深壓著嗓子問道。

說起正事，許特助皺起眉，猶豫了幾秒后如實說來：“郁總，顧非白這小子太狠了，顧氏董事會里恐怕買通了不少人，他在國外截胡的合同都是顧氏的大頭，根據(jù)調(diào)查，顧氏現(xiàn)在的資金鏈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問題，只要顧非白想，他可以輕而易舉讓顧氏陷入危機，直至破產(chǎn)。”

為什么一直拖到現(xiàn)在的原因，許特助卻沒想明白。

若顧非白的目的是顧氏，現(xiàn)在顧老心有余而力不足，至于顧小姐不被董事會承認，他現(xiàn)在將顧氏占為己有可以說是順應(yīng)自然，可他偏偏沒這么做。

郁景深翻看顧非白在國外公司的資料，突然視線一頓，盯著某處的描述不再挪動。

“顧非白創(chuàng)建公司的時候，第一筆資金不是來自于顧氏，而是……歐國？”郁景深落在桌面上的手指輕微曲起，指尖輕輕敲點在桌面上，仿佛在思考著什么。

歐國是傅修遠和麗娜的勢力地，他的直覺告訴他這件事沒有表面想得這么普通。

許特助：“沒錯，但這筆錢我調(diào)查后發(fā)現(xiàn)是顧非白的好友借給他的，資金來源沒有問題。”

“不，這筆錢一定有問題。”郁景深瞇起眼思考道，“檢查這位注資人與麗娜的關(guān)系，若是查不出來就去問傅修遠。”

許特助渾身一顫：“郁總，你懷疑是黑手黨那邊的勢力？”

“不一定，先查了再說，如果不是最好。”

“是。”

顧初然把自己關(guān)在房間里，原本想找蘇若南聊會兒天，可自從時裝周那次事情之后，她毅然決然離開了京城，換掉了所有的聯(lián)系方式，沒有人能聯(lián)系得上她，也沒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她從來沒有一刻像現(xiàn)在這樣，發(fā)現(xiàn)自己身邊竟然連一個人都沒有。

她盤腿坐在椅子上，無神地盯著電視上播放的廣告，心里卻在盤算的顧若清的事，突然聽見手機震動的聲音。

是孔博遠的電話。

電話剛一接通，顧初然甚至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見孔博遠格外緊張的聲音：“顧老師，你還有個妹妹啊！”

“你怎么知道的？”

孔博遠回想起自己看見天盛官宣新聞的震驚：“不光是我，現(xiàn)在整個娛樂圈恐怕都知道了，顧氏小公主與郁氏天盛娛樂合作，說是……郁顧兩家好事將近。”

“呵，網(wǎng)上還說了什么？”

孔博遠支支吾吾：“也沒說什么，大部分主要是好奇顧若清身份。”

顧初然不相信孔博遠的話，去了書房打開ipad，看見微博上吵得沸沸揚揚的新聞忍不住嗤笑，這吃香也太難看了。

顧若清和郁景深即將聯(lián)姻……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被綠了。

不過顧若清簽約天盛這件事，郁景深知道嗎？

應(yīng)該是……知道的吧？

顧初然忽然捂住自己的心臟，明明知道顧若清用手段搶走她的角色時也沒有很難受，明知道寧曼凝厭惡她的時候也僅僅是失落，甚至在知道郁高寒在她和徐芊芊之前毫不懷疑的選擇徐芊芊時心情毫無波瀾，可現(xiàn)在卻不一樣，她的思緒不自覺的跟隨郁景深。

是不是他也和那些拋棄她的人一樣，在她和顧若清之間，選擇顧若清？

顧初然任由手機里孔博遠一句接一句的關(guān)心傳來，卻連一句話都不想說，整個人像是被人抽光了力氣似的靠著椅子一言不發(fā)。

孔博遠還以為自己手機壞了，掛斷了電話，繼續(xù)披著馬甲在微博上和人對罵。

顧大小姐這位妹妹怎么回事，絕口不提自己的姐姐，仿佛給人一種她就是顧家大小姐的錯覺。

可他一人也不過是一張嘴兩只手，怎么干得過網(wǎng)絡(luò)上的千軍萬馬，在體會到啞口無言的無奈后不得已求助到他哥面前。

孔博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合上地皮收購案的合同，聽完自家蠢弟弟泄憤似的抱怨后似乎起了興致：“你剛剛說天盛簽了那位顧家……二小姐？”

這不像是郁景深的性子。

郁景深心思深不可測，他要是想寵一個人，能將人寵到天上去，但若是他想對付一個人，那對方的下場只有生不如死。

他從不懷疑郁景深對顧初然的心思，就連價值上億的地皮，也是看在顧初然的面子上說給就給，但要是說他看上顧二小姐……

孔博城只看了一眼顧若清的照片便挪開了眼，長相比不過顧初然，眼神比不上顧初然，樣樣都比不上顧初然的女人憑什么能讓郁景深另眼相看？

“你最近沒什么事的話多陪陪顧大小姐，顧家估計要出事。”不得不說，孔博城的第六感在一定程度上很準確，雖然不清楚顧氏的情況，但從細枝末節(jié)上得出猜測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孔博遠詫異道：“哥，你怎么知道的？顧家出什么事了？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孔博城被他吵得頭疼，直接將人趕了出去。

……

顧初然想當(dāng)面問問郁景深的想法。

可光是思考要不要這么做就花了許久，到最后靠著椅子睡著了。

郁景深回來后得知顧初然在書房便褪去外衣往上走，輕輕推開書房的大門就看到縮成小小一團的顧初然，心里一軟。

他小心翼翼的靠近，在顧初然面前停下，慢慢蹲下。

書房內(nèi)的燈光偏冷白色，光線灑落在她本就白皙的肌膚上越發(fā)清透，完美無瑕的臉頰就像精雕細琢的白玉一般，讓人看了一眼便再也舍不得挪開。

忽然，睡著的顧初然細細嘟囔了兩句，似乎說了什么？

郁景深聽見自己的名字后漸漸靠近，直到聽輕她的囈語。

“郁景深，你是不是喜歡顧若清，你要是喜歡她的話，我就……”

郁景深難得起了壞心思，勾著她：“你就怎么樣？”

顧初然不知是不是真的聽到了他的詢問，竟然當(dāng)真回答了起來：“我就不要你了。”

簡簡單單的六個字，卻讓郁景深臉色驟變。

他拼命克制才勉強壓下自己失控的情緒。

郁景深從不否認顧初然這三個字對他的影響力，但直到現(xiàn)在才知道自己之前還是低估了。

他可以接受顧初然的一切，唯獨不能接受顧初然的離開。

縮成一團的顧初然并不好受，睡意中似乎想要翻身，可整個位置就這么點大，她又能動到哪兒去，郁景深嘆了口氣，穿過她的膝蓋和好肩膀，輕而易舉將她抱起來。

忽然騰空的顧初然似乎有清醒的前兆，郁景深便停在原地哄了她許久。

“別怕，是我。”

“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我不喜歡顧若清，我只喜歡你。”

“然然，你再等等我，我會給你一個答案。”

……

在郁景深左一句保證有一句承諾下，顧初然輕皺起的眉心才逐漸松開，側(cè)臉貼著他的胸口輕輕動了動。

一道格外細膩，卻又帶著撒嬌的回應(yīng)亂了他的心房：“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