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爺爺因為她死了。

但，那不是她直接害死的。

也不是她所愿意的。

如果他還因為三年前的事情對她這副態度，那就更不應該了。

三年前的事情，充其量她也只是一個受害者。

她沒有任何錯。

哪怕是，現在她要跟誰在一起，也是她自己的選擇，也是她的自由。

他憑什么說不準。

又憑什么以這副姿態，跟她說“不準”這兩個字。

“不欠我？”司玨冷笑一聲，從薄唇中吐出這三個字。

看著這張既熟悉又覺得陌生的臉，還有他此刻所表現出來的無比陌生的表情，和他吐出來無比陌生的話語，喬熠凝就覺得血液冰冰涼涼的。

已經不是痛了。

是麻木。

她吸吸鼻子，眼神從剛剛的憤怒，變成如今的悲涼。

她抬眸看著他，很認真地看著他，“是，我不欠你，我從來都不欠你?！?

“司爺爺的死或許真的是跟我有關，但是那也是因為，你不相信我。我去找司爺爺，只是想要他幫我跟你解釋，解釋我的身世而已。”

說道這里，喬熠凝停頓了兩秒，然后又再次出聲，“司玨，這所有的事情，你都以為你是受害者，你以為你是最委屈的那一個，但我告訴你，你不是！”

“我從來沒有對不起你，司爺爺不是我害死的，三年前你進監獄也不是因為我，這些你到底要我說幾遍你才會相信我?！?

“好，如果你不相信我，還要揪著這些事不放，那你大可以報警抓我，如果你現在把我送進警局，我不會有任何怨言！”

這應該是第一次，喬熠凝一次性開口說這么多的話，也是第一次，喬熠凝表現出如此憤怒的情緒。

他們在一起這么多年，很少，可以說是幾乎沒有吵過架。

有過爭吵，但每一次鬧脾氣，或者說是生氣指責對方的人都不是喬熠凝。

每一次都是司玨生氣地指著喬熠凝，說她不愛他，不在乎他。

但喬熠凝每次都很冷靜。

這大概是，她唯一一次失控。

她話落之后，司玨臉上的表情有了很明顯的變化。

從開始的生氣，到現在的無言以對。

看著那張憤怒的臉，司玨突然不知道該開口說什么。

喬熠凝一次性說完，發泄完之后，又再次凝默了下來。

意識到自己的失控，她臉色微沉。

兩人都不說話，狹小的車廂里，被一層層微妙的氣息氤氳著。

喬熠凝垂下眸子沒有再看司玨。

窗外昏沉的亮光打在喬熠凝的臉上，她纖長的睫毛落下一層陰影，遮住了她眼眸里那絲疲憊。

過了好一會，她才重新掀起眼簾，看著司玨，低聲道：“司玨，我知道司爺爺去世了你很難受，我跟你一樣。我很累了，如果你真的想要解氣，你罵我，或者想要懲罰我都可以，但我沒有做的事情，我不會承認?！?

“我這幾天會找房子搬出去住，如你所愿，我以后不會再找你了。再見?！睅缀跏沁煅手f出這句話之后，喬熠凝解開安全帶推門下了車。

“喬熠凝?！彼精k反應過來，伸手去抓喬熠凝，但她已經先推門下車了。

嘭的一聲響，把他隔絕在了車里。

“喬熠凝你站住。”司玨第一時間解開自己身上的安全帶，推門下車往喬熠凝離開的方向追了過去。

他腳步朝她邁了兩步，聲音雖然不大，但語氣凌厲沉重。

喬熠凝止住了腳步，但卻沒有回頭。

她不知道還要跟司玨說些什么。該說的不該說的，她都已經說過了。

他們之間，最終還是以她最不愿意的方式結束。

如果從此以后，兩人形同陌路，她覺得，至少她留下了他的孩子。

這就已經足夠了。

“你現在跟我說不會再找我了，是因為他嗎？”司玨一字一頓從薄唇中發出聲音。

他口中的“他”，自然指的是沈南皓。

爺爺去世之后，其實他一直活在自責當中。

那天，江琪話里的漏洞，讓司玨對爺爺的死產生了懷疑。

但是江琪沒有直接說司爺爺是怎么死的，只說，如果跟喬熠凝沒有關系，為什么喬熠凝會突然出現在司家。

為什么喬熠凝會去找司爺爺。

而且，所有人都知道，喬熠凝的家，是因為司家才沒有的。

可是后來喬熠凝告訴他，自己不是喬軍的女兒。她恨喬軍。

司玨在處理完爺爺的后事之后，這幾天才讓人去找喬熠凝所說的這些東西的真相。

但其實，他更想聽她自己說。

還有關于三年前的事情。

他不是不相信，是不想去相信。

畢竟他們中間隔了一個爺爺。

直到，剛剛看到她和沈南皓一起從包廂里出來，聽到沈南皓類似于告白的話，他才明白。

就算是，三年前她用那種方法逼他分手。

就算是，她為了報復接近他。

哪怕是，她真的無意間害死了爺爺。

他也還是沒有辦法看著她跟別人在一起。

可是現在，她竟然說，以后再也不會來找他。

“跟你沒關系！”喬熠凝說完話后，往前面走了兩步，然后從綠燈路口穿過馬路，慢慢消失在夜色里。

司玨沒有追上去，只是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著她，知道她消失在人群里。

“喬熠凝，我會讓你再來找我的！”

司玨說完這話之后，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之前讓你查的事情，明天中午之前查到發給我。還有，查一下沈南皓出差是因為什么事！”

掛完電話之后，他轉身往自己的車走了兩步，拉開車門上了車。

司玨用了最快的速度，將車子開回家里。

爺爺去世之后，家里就剩司夫人一個，因為司夫人說一個人在家吃飯太孤單，他這幾天幾乎每天都回家吃飯。

那天，喬熠凝對他說，讓他回去問問他媽媽，這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司玨不敢問。

他不是不相信喬熠凝說的話。

他是太害怕了，害怕事情的真相真的如喬熠凝說的那樣。

可一想起剛剛喬熠凝歇斯底里的質問，他就覺得，這件事一定要面對。

他沒有理會為自己開門的管家，大步走進別墅，對著笑臉相迎的母親嚴肅地開口道：“媽，這件事我只問你一遍，我希望你不要再騙我?！?

“三年前，喬熠凝還給我的戒指盒里面有那種東西，是不是你讓人偷偷掉了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