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書契，便能取走旁人的壽元彌補自身。

如果真有這么神奇，那修士們還擔心什么壽元耗盡，遍地的凡人恐怕早就像豬玀一般被圈養起來。

“……”

將腦海中的信息盡數吸收，沈緣終于對借壽之法有了初步的了解。

所謂借壽，并不是像借錢那樣，把別人的壽命變成自己的。

對于強大的修士來說，有靈氣潤養五臟六腑，還有諸多天材地寶可以進補。

身軀衰老的速度相較凡人要緩慢許多，所以才能活出數百年甚至上千年。

但除了身軀的限制外，他們還有某種劫難傍身。

命由天定，萬物皆有定數。

修士屬于跳出凡人范疇的異種，妄圖用靈氣來掩蓋自身的人味，以此遮蔽天機的搜尋。

但這種方式也有弊端，當修士的境界止步不前，停滯的越久，被天地發現的概率就會越大，一舉一動，都有暴露自身的風險。

暴露就等于隕落。

借壽之法應運而生，它并不能把凡人的壽元轉嫁給修士，但每當修士快被天地抓住時，便消耗凡人壽元，給天地造成一種錯覺。

并不是一個人活了千年，而是十個人分別活了一百年，屬于正常情況，不需要繼續關注。

此法只適合那些突破無望，失去心中銳利，卻還貪婪的想要呼吸空氣的老不死。

畢竟凡人太過脆弱的性命，壓根不足以支持修士正常活動。

為了茍活，他們甚至可以做到像石頭一樣完全不動彈……活著跟死了沒什么區別。

“沈家父子倆的離奇身亡，或許就是因為那老東西忍不住走出門伸了個懶腰……”

“估計那位陳家老祖也沒想到，和他簽訂借壽契條的沈老爺子，壓根就沒想過要繼續傳下后代，直接到天南城開始擺爛。”

想到這里，沈緣臉色突然黑沉下來：“所以現在就我一個人養著那個老烏龜？原主二十出頭就死了，結果還欠著對方一大筆壽元，是系統幫我還了債，故此才天天提醒我續命？”

現在看來，想要解決這個問題無非只剩下這幾條路。

要么老老實實在女人身上耕耘，用人數去平攤風險，世世輩輩供養對方，直到老烏龜身體衰竭，物理意義上的死亡。

要么也使用借壽之法，用其他人的命去抵掉這個消耗。

至于最后一條，也是沈緣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沖到陳家給那老烏龜脖子上來一刀！

可惜也只能想想，打不過不說，連門路都找不到……世間姓陳的多了去，何況還是修仙家族，哪能輕易被人找出來。

嘖，幾個女人加點俗世財寶，就要收走別人好幾代，甚至幾十代人的命，多損吶！

但凡是個有良心的，能做這種事？

沈緣仔細將借條上的古怪符文記下來。

然后隨手捻起一撮香灰，在羊皮卷周圍留下一個簡陋小陣。

這是在玉佩主人的推演獎勵里學到的小玩意兒，沒什么大用，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如果有人觸碰了此地，自己立刻就能收到消息。

他倒想看看，江云韶到底還知道多少。

這才晃晃悠悠的走出祠堂。

他揮手拒絕了福伯的攙扶：“也不早了，都回去歇著吧。”

聞言，兩個老人相視一眼，心中苦笑道，局面鬧成這樣，誰還敢休息。

但少爺從小就不愛習武，老爺也不管他，反而溺愛到了一種常人無法理解的程度，以至于對方二十多歲了，還是一身不入流的三腳貓功夫。

與其提心吊膽，還不如讓他好好睡一覺。

“老仆告退。”福伯拱拱手。

“哼。”鹿婆拎著龍頭拐轉身離去。

沈緣翻個白眼，也懶得和這老婆子計較，總不能跟對方解釋，自己這一年的放浪形骸，實際上是在想辦法活下去吧。

困倦的不行，他轉身朝隔壁院落走去。

就在這時，一道溫潤女聲叫住了他。

“你去哪里？”

沈緣狐疑回頭，便看見江云韶神色清冷的注視著自己。

他緩緩站定：“回房睡覺唄，還能去哪？”

看著青年渾身虛浮的模樣，江云韶眉尖輕蹙，沉默許久才提醒道：“不要把身子弄壞了。”

沈緣正疑惑間，便發現女人轉過身，將婀娜背影盡數顯在了自己眼前，纖細腰肢盈盈可握，豐臀弧線圓潤，再加上衣擺下兩條筆直渾圓的大長腿，可以說完美長在了他這個現代人的審美上。

對方青蔥玉指藏在袖間，徐徐握緊。

“我并不是管你，只是……你總要省點精力，替沈家留個后。”

“……”

沈緣咂咂嘴，頭也不回的去了書房。

每傳三代，便允許送一人至陳家修行，江家……好一個江家。

他無意冒犯對方，只是實在對這樣的女人提不起興趣，這次并非嘴硬。

江云韶聽見腳步聲漸行漸遠。

她垂手而立，直到臉頰上微不可察的緋紅散去，她才回頭看向青年離去的方向。

本以為早就將沈緣了解透徹，但對方此刻的反應，卻是讓她有些不知所措。

不肯與青樓女人鬼混，說明他對貞潔看得極重，但自己確確實實是良家女子，甚至用了足足一年才下定決心，為何……

江云韶不能理解。

她在前往天南城的路上，只來得及學了些打理家族生意的技巧，以解沈家燃眉之急，至于男女間的心思，還未曾在書本上看過。

自己想要觸及那無上仙道，為何就這么難呢……

在祠堂門口佇立許久。

直到夜幕落下，鹿婆聞訊而來，輕聲勸道：“夫人，快回房歇著吧，夜里涼。老奴已經安排好守衛，只要您在房中，就絕無危險。”

江云韶點點頭，卻沒有說話。

她沉思了一個下午，也沒想明白，自己這一年努力的方向，是不是錯了。

將沈家打理的井井有條，再替沈家留一個后，以此來換取修行的機會，這是當初她和沈老爺子達成的約定。

但現在看來。

或許青年并不在意沈家，也不想要孩子，甚至對女人也是可有可無的態度？

那他到底想要什么。

道別鹿婆，江云韶漫無目的向前走。

等回過神來時，她發現自己站在了書房別院的入口。

不錯，既然想要知道答案，不如直接問他就好了。

就在下定決心前往書房時，江云韶忽然停住步伐，眸光冷冷投向那顆老槐樹。

在她注視了三個呼吸以后。

一張熟臉孔慢悠悠的從樹后走了出來。

林老六握著劍柄，忍不住舔了舔嘴唇：“人美條順，還有武藝傍身，噓，沈夫人，你也不想那位小家主受到驚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