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郎連續喝了兩大碗，才摸了摸肚子，舒服。

這種充足的感覺。

這種，幸福的味道。

滿嘴都是肉味的味道。

忘記了，蕭郎甚至都快要忘記了肉味。

“好喝么？”曦問道。

蕭郎點頭。

“為什么沒吃肉？”曦困惑道。

這塊肉干，是她儲存了很久，就想著以后如果快要餓死的時候能夠拿出來應急。

但是現在用不到了。

曦的心里充滿了傷感，以及對前途的迷茫。

“我想要給母親嘗一下。”蕭郎笑著道。

百善孝為先。

母親重病，天天吃樹皮，這個年景，今年還真不一定能夠熬過去。

曦驚愕片刻，目光略微有著異樣：“我現在越加的感覺到，你以后或許能夠有一番作為了。”

蕭郎自己饑餓難耐，有著肉干，不自己吃，卻想著孝敬母親。

“百善孝為先，母親撫養我這么大，而現在母親時日無多，若有肉不想著母親，如何能稱為人。”蕭郎道。

“百善孝為先？”曦越加驚愕。

是啊！！！

百善孝為先。

但是，她從來沒有挺過這種話。

在這個本就沒有太多禮制，甚至為數不多的禮制都崩壞了的年代。

這句話，對人確實有著很大的沖擊力。

吃過飯，曦整理著樹皮。

足足有幾十斤的樹皮，被曦給捆起來，臉不紅氣不喘的背到了后背。

“本來還想著這些樹皮都送給你，也算是麻煩你照顧大蟲了，但是百善孝為先，你說得對，所以我要將這些一直藏起來的樹皮，都帶回去給母親。”曦開口道。

蕭郎嘴角抽動。

“我幫你吧。”蕭郎想要幫忙。

這個年景，儲存了幾十斤的榆樹皮，沒有一點超前的眼光是做不到的。

從這就能看出來，曦這小丫頭，很會過，有點好東西，都會藏起來。

竟然儲存了幾十斤的樹皮。

蕭郎想要搶過來，自己背著，但是用手拖了拖樹皮的重量，蕭郎在曦翻白眼的表情中，無奈的放棄了。

如今也正好是夜晚。

若是白天的話，曦還有些擔心，會不會半路被人搶了。

偏偏夜晚安全了許多。

一路上沒有遇到什么危險，蕭郎懷里揣著肉，兩手端著肉湯。

而曦更是背著幾十斤的樹皮。

蕭郎滿頭大汗。

而曦此刻竟然臉不紅氣不喘。

“你這身體真應該多鍛煉一下了，我都幫你端到了村口，結果這么短的路程你給累成了這個樣子。”曦在要離開的時候，轉過頭對蕭郎說道。

蕭郎苦笑的點頭。

不過想到了家中的母親，蕭郎心情有點急切。

“我先回家了。”蕭郎道。

“我也回去了。”曦擺手告別。

而蕭郎轉身離開的時候，腦海中在思索著，怎么給大山叔報仇。

起碼，讓人認知到自己的錯誤。

據他所知，大石村那邊的人，還沒有什么表示。

已經有村里人咽不下這口氣，明日準備去大石村討要說法了。

一個不小心就是流血事件。

因為幾塊樹皮的流血事件。

蕭郎心事重重的回到了家，踩著積雪。

此刻，鵝毛大雪已經越來越小了，細絨絨的小雪在黑夜中翩翩起舞。

蕭郎家里的門，是兩塊破舊的木板門。

院子也是用黃泥和干草堆砌的。

包括茅草屋都是如此。

踏踏踏！！！

蕭郎踩在滿是泥濘的院子里，屋子里已經燃起了火光。

他端著半鍋肉湯，進了屋子里。

此刻，這個破落的茅草屋正堂屋，一個模樣滄桑的婦人，正在看著大門。

屋門沒有關。

所以在蕭郎一進門，婦人就看到了。

“咳咳咳，蕭郎回來了。”蕭母顫顫巍巍的站起身。

蕭郎趕緊將大鍋放下，跑到了蕭母面前，因為動作匆忙，滿是積雪的棉襖蹭到了干燥的泥草墻上，沾染了許多的黃泥。

蕭郎全然顧不上道：“母親，這么冷的天，怎么一個人敞著屋門？”

蕭母很瘦弱。

“我的身體，咳咳咳，或許撐不了多久了。”蕭母不斷咳嗽著搖頭道。

“母親。”蕭郎顫抖著，急匆匆將懷里的肉干拿出來。

雖然有一些異味，但是蕭郎一路上都在懷里暖著，上面還有一些溫暖。

蕭母年齡并不大，甚至說，真實年齡也就三十歲左右。

但是在這個時代，庶民，三十來歲病重的人，太多太多了。

饑餓，病痛，災荒，勞累，時刻折磨著這個時代的人。

“你知道，母親為什么沒有和你說過你父親么？”蕭母握住了蕭郎的手。

蕭母的手掌冰涼，并且五指纖細修長。

但是此刻冰涼冰涼的，讓蕭郎心中滿是郁氣，但是卻無處發泄。

至于自己的身世，蕭郎沒有太多的感受。

“其實不說你父親是因為，我也不知道你父親是誰。”蕭母搖頭道。

這就是這個時代。

禮樂崩壞的時代。

并非是蕭母不知道禮義廉恥，而是這個時代本就是如此。

或許，蕭母只是碰巧，遇到了負心人罷了。

“那母親為什么讓我姓蕭？”蕭郎問道。

姓氏，在這個時代并非是常見的。

就好比整個黃風村。

至今為止，包括以前出村見多識廣的風伯，也不過是叫風，而沒有任何的姓氏。

平民的傳承就沒有姓氏。

“那是因為你父親離開之前，我問他怎么給你取名字，他說姓蕭，一開始啊，我準備給你取名叫蕭大郎的，后來不順口，就直接叫蕭郎了。”蕭母解釋道。

差點啊！

蕭郎驚出了一身冷汗。

“父親叫什么名字？”蕭郎問道，隨后又搖頭道：“算了，往事如煙。”

蕭母嘆氣，兩個冰涼的手拖住了蕭郎的臉頰道：“孩子，讓你受苦了。”

是啊！

這個時代，平民生活的本就困難。

何況是家里沒有勞動力的孤兒寡母。

能夠活下來，已經是上天眷顧了。

“母親，來吃肉。”蕭郎道。

“我不吃。”蕭母搖頭。

蕭郎將肉撕成了兩半，強硬的將一半的肉，塞到了母親的手中。

對比起蕭郎家里的生活。

其實，大山叔家里的生活反倒是好許多。

因為大山平日里就是個老獵戶，在山上，能夠時不時的捕捉到一些野獸改善伙食。

而蕭郎孤兒寡母的，反倒是沒少受到照顧。

等到蕭郎忙活了一陣子，將肉湯重新給燒開了之后。

熱騰騰的肉湯端過來。

蕭母端著碗，感受上面炙熱的溫度，和蕭郎忍不住說起了大山的過往。

大山年齡比蕭母要小一些，當初村子里鬧饑荒，蕭母那時候被賣了出去，也就是那一年蕭郎的外公外婆都餓死了，蕭母卻回來了，帶著一些錢糧，資助了一下生活困難的大山家。

從此就和大山家保持了友好的關系，大山后來也沒少回報。

而現在大山出了這個意外，令蕭母唏噓。

“曦那個孩子，力氣大性子也好，明日里，我看看去他們家說親，讓你們搭伙過日子。”蕭母有氣無力的虛弱道。

蕭郎滿臉呆滯，他才十二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