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我這是……”

一片混沌黑暗中，亞戈的意識緩慢地聚集著。

就像是睡了四個月二十五天一樣，雖然不知道為什么這么清楚，但亞戈似乎就是知道自己自己沉睡的時間，就像是有一個人一直在為自己默數。

沉睡的時間似乎是太久，只有些許零碎的記憶在向他描述這個漫長的夢境。

夢中，他似乎又回到了自己的世間，并且是在開學的那一天，隨后就是熟悉的高中生活，跟坐牢一樣，不過好在這個夢終于結束了。

但這些都不重要了，因為他想起來了一些東西。就是停放過久的機器，生銹的齒輪艱難地運行，大量的回憶慢慢涌回大腦。

“啊，蕾妮絲！”

他想起來了，那是在風暴之后，他從蕾妮絲香軟的枕膝上醒來，隨后向蕾妮絲告白，但顯然，痛苦魔女拒絕了他，這也使亞戈沉睡……似乎說是昏迷更合適一點。

真是窩囊啊。

亞戈想，但此刻即便覺得窩囊但還是迫不及待地想睜開眼——他想看看蕾妮絲。

即便并不是真正昏迷了四個月二十五天，但他還是想要看看蕾妮絲那張冷清但是俏麗的小臉，去揉一揉那絲滑的銀發。

果然吶，作為銀騎的他，犯了最不該犯的罪惡。

亞戈苦笑，但是他已經沒有辦法不去在意她了。

兩世的記憶里從未有過任何戀愛的經驗，但在與蕾妮絲短暫的旅行之后，他才真正的明白了什么叫做“愛戀”。他想告訴蕾妮絲自己的內心，想將自己的胸口敞開給她看看自己熾熱的內心，盡管那樣大概只會換來魔女小姐冷清的表情外加一些嫌棄。

竭盡意志，他嘗試睜開雙眼。數月沒有活動的眼皮是如此沉重，以至于他仿佛是感覺上下眼皮有如膠水粘連，不過這并不能阻止一位銀騎的意志。

終于，一絲久違的光芒進入他的眼中，驅散了這數月積累在他眼中的黑暗。

麻木的身軀也逐漸恢復了知覺，盡管有些虛弱，但他還是第一時間去尋找那道嬌小身軀。

“你醒了？”

就如同當初在海邊一樣，蕾妮絲香軟的大腿正墊在他的頭下，也正因如此，那蔚藍的眼眸才能在第一時間印入亞戈的眼中。

蕾妮絲仍舊冷淡，但相比以往，似乎多了一份關心與無奈。

“銀騎的亞戈呀，僅僅只是一位魔女的拒絕，你就承受不住了么？”

“你真喜歡……我么，喜歡一位魔女？”

亞戈面露溫柔的笑容，因為醒來第一眼就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也因為蕾妮絲仍然在他的身邊。而想到之前心底那無盡而饑渴的思念與情感，他沒有猶豫，袒露了自己的感情。

“我愛你，蕾妮絲，以銀騎的身份。”

蕾妮絲湛藍如同寶石般的碧藍瞳孔仔細地盯著懷里亞戈的眼睛，但從中她只看見一位情竇初開的少年堅定而羞澀的情感。

“可我是魔女，你是銀騎……”

“我已經不再是銀騎。”

“我要毀滅世界。”

“那正好，我們簽訂了契約，我可以做你的利刃。”

“我要世界生靈涂炭。”

“那我用愛感化你。”

“感化不了呢？”

“那就只有陪你了一起了。”

“蕾妮絲，我愛你，我會陪著你，然后再一直陪著你，直到我死去。”

對于蕾妮絲的話，亞戈只是笑笑，這些日子的相處，亞戈已經明白了蕾妮絲是一個怎樣的人，她從來都不是一個壞人，而那些傳聞中的蕾妮絲，他會慢慢去證實。

這時他就會想，或許自己是真的被魔女給魅惑了，但如若是這樣，那請魅惑地更徹底些吧。

亞戈的話于蕾妮絲而言，無不透露著青澀的理想主義，但是她沒法拒絕，因為那堅定的情感蕾妮絲都看在眼里。

明明相識并不久，亞戈也不明白自己為什么會愛上蕾妮絲。也許是因為蕾妮絲實在太可愛了，也許是因為喜歡蕾妮絲從不對自己設防的依賴，也或許是因為自己從未有過依賴……

但無論如何，他早已決定直面自己的感情，現在，只需要蕾妮絲的答案了。

但無論蕾妮絲是何答案，他都會陪著她，直到蕾妮絲愿意接受他。

因為早在兩人相識的時候，就簽訂了契約啊。

“果然吶，人類就是這樣麻煩。”

蕾妮絲嘆息一聲，像是想要吐盡魔女漫長歲月中的委屈，但終究沒有。

停下揉順著亞戈碎發的手，蕾妮絲輕輕抬起亞戈的頭，將自己的大腿抽出，然后緩緩起身，背對著亞戈。

自始至終她都沒有去看亞戈的眼睛。

“喜歡睡懶覺的騎士先生，還是先好好把早飯吃了吧。”

說完這話，蕾妮絲就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直到看著蕾妮絲的背影徹底消失在房間，亞戈才有精力放在自己和周圍的環境。

很長一段時間，亞戈只是看著頭上吊著的散發著溫暖而熾黃的油燈，看著那一團黃色的光暈在空中微微搖擺。

房間里很安靜，但仔細聽，似乎有簌簌的微弱聲響。

側過頭是一扇半人大小的格窗，外面正飄著鵝毛大雪，微弱的雪絮層疊聲正從外面傳到房間類。白色的雪幕阻擋了更遠處的景象，只有模糊的輪廓的在遠處顯現，像是一排街道。

亞戈正躺在一張木制的單人床，黃白雜色的被子很厚實，即便外邊正飄著大雪，也不感覺到寒冷，雖然也有房間黑木質墻壁下的一臺正用明亮小火吞吃著木柴的壁爐的功勞。

再轉頭，是一只小桌，上面擺著一份用較大的餐碗盛著的麥粥，還冒著熱氣，熟熱谷物的香味很是誘人。旁邊還有一只閃著光的銀匙。

昏迷許久的亞戈終于忍不住胃部的催促，艱難地支起身體就迫不及待地端起麥粥用銀勺大口滿足著自己的積蓄許久的欲望。

…………

屋外，銀發的少女靠著木門，安靜地聽著屋內的動靜。

紛揚而下的雪花調皮地落在少女的頭頂，越積越厚，為少女戴上了一頂雪制的白色氈帽。

但少女始終沒有動靜，安靜地容忍著雪花在自己頭頂調皮地嬉戲。

“唉。”

許久，少女低頭再次嘆了口氣，少許的積雪順勢從她的頭頂滑落。

“人類真是麻煩呢。”

“所以到底怎樣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