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素素沉默，點頭。

朱寶蓁無語，“他都同意了，那你還糾結什么？不過，說實話，這話真的是你先提出來的？”

譚素素有些悶，“是我提的。”

朱寶蓁撫額，“哎呦，姑奶奶，你怎么就這么沒情調啊？哎，讓我猜猜，你是不是直接就跟你男朋友說，咱們結婚吧？中間還沒任何鋪墊？”

譚素素忘了哭泣，木訥道：“這有什么講究嗎？”

朱寶蓁簡直都要笑出聲了，“講究大著呢！我跟你講，我老公跟我說這話的時候，可老給信號了？！”

譚素素愚頓，“是……是嗎？”

朱寶蓁點頭，“那當然了，我記得那時候，他又送花又買戒指的，還準備了好大一場浪漫的告白！”

譚素素眨眼，心跳有些失律，“啊……這樣的嗎……”

朱寶蓁笑著點頭，“是的，你可別小看了這個步驟，我現在還愿意跟著我老公，多半也是看這些的面子。”

譚素素似有所悟。

又與朱寶蓁聊了一會，她的心情已開朗不少。

于是，她決定去找夏峋說清楚。

……

“喂，夏峋嗎？你在不在？”

譚素素舉著手機，語氣有些微的低弭。

電話那頭靜了很長時間，才有人聲傳出，“夏峋正在洗澡，你找他有什么事嗎？”

“……”

“喂，你能聽到我說話嗎？你怎么不說話了？”女子的聲音有些詫異，似乎還帶有一絲意外的微妙。

電話這頭的譚素素，整個都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失去了任何言語。

她緊緊地捏著手機，臉色剎那一片雪白。

“你是誰？為什么夏峋的手機會在你的手里？”譚素素艱難地問著。

這樣質問的語氣，明明理直氣壯，卻又生生浮了幾分脆弱。

“我叫姜鰩，我……是夏峋的前女友……你拿我手機做什么……”

后面那一句，譚素素聽很出來，是夏峋的聲音。

也正因為這樣，譚素素在這一瞬間，如遭雷擊。

她顫抖著，眼睛里像是有一團火在燒，等反應過來時，她已一把將電話掛斷。

看著手中的手機，譚素素再也繃不住了，奪眶而出。

譚素素用力捂住眼睛，仿佛這樣就能阻止自己不去悲傷。

夏峋……他……

“叮鈴鈴……”

手機鈴聲急促地響起，透過破碎的淚水，譚素素看到是夏峋打來的。

將手機蓋下，她沒有接聽。

鈴聲響了好長時間，方才停下。

隨著鈴聲的停止，周圍的一切，都變很靜悄悄的，只剩譚素素的抽泣。

……

翌日一大早，譚素素只簡單喝了一杯牛奶，便離開了住處，往公司而去。

下得樓下，夏峋早已等候多時。

自從昨日譚素素不肯接聽他的電話以后，他便心急如焚地來到了這里。

本打算當面與譚素素講清楚，可，猶豫了半晌，他都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就這樣，他在車里，一直待到了早晨。

看著譚素素出現在眼前，夏峋急忙從車里出來，他幾步走到了譚素素的身邊，“素素，昨天的事，我可以解釋！”

譚素素自看到夏峋的這一刻起，就已經不想再與之對話了。

她急匆匆地讓過，試圖從夏峋的身邊逃離。

夏峋一把將她拉住，“素素，不要不理我，好嗎？”

夏峋看著這樣的譚素素，內心猶如烈火在煎熬。

他緊緊地握住譚素素的胳膊，“昨天的事，真的只是個誤會，素素，你聽我解釋，好嗎？”

夏峋開口急切地說著，可，譚素素根本就聽不下去。

捂住自己的耳朵，她不住地搖著頭。

她不想聽，那種情況，還有什么可解釋的？

“素素！”夏峋不想傷害譚素素，但，見她如此，只得大吼一聲，“素素，我愛你，我們結婚吧！”

夏峋的聲音有些疲憊，許是一個晚上沒有休息，帶著些許沉重的沙啞。

譚素素愣了一下，奪眶的淚水，從眼中滴落，她瞥過頭去，僵直的背影，帶上了一絲茫然。

夏峋見此，放下了握緊的手，垂頭似懺悔道：“素素，對不起……”

譚素素慘笑了一下，“對不起？夏峋……這就是你給我的解釋？”

“我……”

夏峋想說些什么，可，一切都像是那么地蒼白。

他如果告訴她，姜鰩是他的前女友，她會原諒他嗎？

他如果告訴她，是姜鰩向自己求助，自己幫她，僅僅只是出于同情，她會原諒他嗎？

夏峋怔愣著，有種話不知從何說起的頹然。

譚素素聽夏峋只說了一個字，便沒有再說下去了，那從眼中滾落的淚水，看上去，頓時就顯得有些諷刺。

最后看了夏峋一眼，她抬手制止住想上前的他，揮淚離開了。

夏峋站在原地，頹喪得如同失了所有支撐。

公司里，小美等人察覺到譚素素的異常。

小美走到譚素素的跟前，“素素經理，你今天這是怎么了？我看你似乎有些不對啊！”

譚素素沒有說話，紅著眼眶，沉默不語。

小美想了一下，試探性問道：“素素經理，你莫不是跟男朋友吵架了吧？”

譚素素抬頭看了小美一眼，隨手將幾份文件整理到一起，“我沒事，去忙你自己的事情吧！”

譚素素的語氣里，有些不耐煩的成份。

她的心情真的很差。

小美瞅了譚素素一眼，頓了頓道：“素素經理，要不然，這些文件，我來幫您整理？”

素素經理她很少像今天這般心神不寧，看來，她一定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不用！”譚素素直接拒絕了，稍待了片刻，她道：“小美，謝謝你的關心！”

小美笑了笑，沒說什么。

離開素素經理的辦公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小美心中暗忖：希望素素經理她，不要忙中出錯才好，不然……

她有種感覺，現在離她出頭的日子，應該已經不遠了。

一天很快就過去了，下班的時候，譚素素再次看到了夏峋。

在眾人猜測紛紛的眼光中，她坐上了夏峋的車。

開到一處市政公園，兩人下車走了一段。

“夏峋，你找我有什么事？”

譚素素此時的心情已經好多了，她見夏峋一直沉默不語，便當先開口。

“素素，請你原諒我！”夏峋低聲。

譚素素淺淺勾了勾嘴角，“嗯，我原諒你了！”

“……”，夏峋頓住。

末了，又提氣道：“素素，我其實和她并沒有任何關系，請你一定要相信我！”

譚素素默，“我為什么要相信你，我怎么知道你哪句話是真，哪句話是假？”

夏峋連忙解釋，并拿出了十二分的真誠，“素素，姜鰩她是遇到困難了，才向我求助的，你放心，我已經將她托付給我朋友照顧了！”

譚素素沒有理會，“這些你跟我說有什么用？難道你解釋了，我就應該理解你嗎？”

夏峋一時語塞，“我……不是這個意思……”

譚素素冷淡一笑，“我不管你什么意思，總之，跟我沒關系了！”

夏峋怎么都沒想到，譚素素竟會這么絕情？

他心中一會熱、一會冷，猶如冰火兩重天。

想了想，他還是不愿放棄最后一絲期望，“素素，就算我愛你，也沒關系嗎？”

夏峋的聲音，卑微中帶著些希冀。

譚素素沉默了，她轉身，緩緩道：“你覺得呢？”

夏峋看著譚素素，點了點頭，似有所了悟，“我知道了，對不起，素素，我走了！”

說完，最后看了譚素素一眼，他抬起有些沉重的步伐，緩緩地離開了。

譚素素第一反應，是想挽留。

可，還沒有所動作，她便停了下來。

望著夏峋一步一步走出自己的視線，譚素素只覺渾身上下，越發地僵硬，不知該做些什么？

她就這樣直直地看著夏峋，直到他消失在了視線的盡頭。

微風吹過，帶起一陣濕熱，傾盆的大雨突忽而至。

被大雨淋濕，譚素素卻仿佛未有所覺，一直在雨里站了許久許久。

……

“咚咚咚……”

“哎，素素爸，去看一下，是誰在敲門啊？”吳秀麗扯著嗓子喊道。

“好，我去看看！”素素爸從廚房里出來，朝門口而去。

門鎖打開的聲音。

接著，就是素素爸的驚呼，“噫？素素，你怎么突然回來了？”

正在看電視的素素媽吳秀麗聽此，連忙往門口的方向而去，“素素？素素回來了？”

彼時，譚素素正站在自家的門口，聽到父母二老這熟悉的聲音，沒來由地，她眼眶一酸，竟當場掉下淚來。

吳秀麗見此，一把抱住譚素素，將她拉了進來，“素素，什么都別說了，咱不哭啊！來，你爸做了好多好吃的，進來，咱們先吃飯！”

譚素素努力克制著自己不去流眼淚，好半晌，終于算是能說話了。

她看著二老，道：“爸、媽，女兒不孝，可能要在家里呆上些時日了！”

吳秀麗聽著，沒說什么，只摸著譚素素的頭，“好，休息一段時間也好，工作了那么多年，每年也只過年才回家住幾天，今兒，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譚素素默默點頭。

知道譚素素心情不好，二老也沒太打擾。

吃完飯，便讓她休息了。

見譚素素進了房間，吳秀麗這才看向素素爸，“你說，女兒這是怎么了？”

素素爸思索了片刻，“我覺得，咱們女兒是不是和夏峋吵架了？”

吳秀麗皺眉，“我也覺得，怎么辦？女兒肯定是受委屈了！”

素素爸沉思，“這是她和夏峋之間的事，咱們還是先觀察觀察吧！”

吳秀麗焦急上頭，想了想，嘆了口氣。

暫時也只能如此了。

一連幾天，譚素素都很頹喪，除了吃飯，她幾乎都沒踏出過房門。

吳秀麗和素素爸見此，心中隱愁。

他們本想找夏峋當面問問，可仔細想了想后，便又作罷了，他們相信自己的女兒定能處理好此事，于是，選擇不過多參與。

思索了幾日，他們終于想到了一個，讓譚素素振作起來的辦法。

吳秀麗小心翼翼地站在譚素素的門外，“素素，起來了嗎？媽媽有話同你說，你把門打開好嗎？”

房間里靜默了一會兒，接著，便是開門的聲音。

譚素素披散著頭發，臉色略顯蒼白，“媽，你找我有什么事嗎？”

吳秀麗進到譚素素的房間內，環視了一眼，微笑著道：“沒事，就母女兩個嘮嘮！”

說著，吳秀麗找了個位置坐下，她拉住譚素素的手，“素素，你老實告訴我，是不是夏峋他欺負你了？你告訴媽，媽給你做主！”

譚素素淡默地將手，從吳秀麗的手中抽出，頓了一下，才道：“媽，你不用擔心，我和他已經分手了，你什么都不用做！”

吳秀麗語噎，想了想，她道：“素素，那你告訴媽，你還喜歡夏峋不？”

譚素素沉默，少傾，才道：“喜不喜歡，又有什么關系？反正我們都已經分手了！”

她與他沒再有可能了，有些事情到此為止，未嘗不可。

吳秀麗想再勸勸，可，自家女兒的性子，她又不是不了解，于是，也不再多主，想了下，只道：“素素，既然如此，那媽也不多勸了，我想，要不然你去旅游，散散心怎么樣？媽媽支持你！”

譚素素搖頭，披散的頭發顯很有些蓬亂，“媽，我只相在家靜靜報待上些時日！”

吳秀麗默然，想了一下，她又道：“好，這樣也好！”

坐著，吳秀麗并沒有起身，沉默片刻，她道：“素素，我和你爸商量了一下，我記得你以前不是說想當教師嗎？你想不想去以前的學校看看，就當是散散心？”

吳秀麗難得笑的一臉和藹，望著自家女兒的目光，也帶上了一絲期盼。

譚素素聽著，沒有當場同意，只道了句，‘我知道了！’，便沒再言語。

勸也勸了，再多就靠女兒自己去想通了。

吳秀麗簌地站起身子，拍了拍手，“好了，素素，你去休息吧，媽就不打擾了！”

等吳秀麗離開，譚素素又關了門。

靜靜地扶著門，她突然再也忍不住無聲的哭了起來，大滴的淚水不住滾落。

譚素素哭得很隱忍，幾乎有種撕心裂肺的感覺。

她仿佛是要將一輩子的淚水，都流干一樣，直哭得全身都開始酸痛了起來。

不知不覺，在迷迷糊糊中醒來。

她揉了揉紅腫的眼睛，打開手機準備看下時間，點開屏幕，有好幾通未接電話和短信。

有前同事們發來的關心，還有……夏峋的……來電……

譚素素看了一眼，并沒有立即回復，她已從前公司辭職，她不想因自己的狀態，而影響到工作。

對于前同事們的關心，她心懷感念。

想了一下，只簡單回了句，‘我一切安好’。

看著手機里夏峋的來電，譚素素感覺十分沉重，她閉了閉眼，將手機擱置一旁，不想理會。

“叮鈴鈴……”

正當此時，手機鈴聲響起。

譚素素拿起一看，是夏峋打來的。

她有些惱怒。

為什么，為什么夏峋還不肯放過她，難道他以為，一個道歉就可以彌補他對她的傷害嗎？

譚素素心中鈍痛，可又無處發泄。

她深吸一口氣，突然接起電話，冷冷道：“有什么事嗎？”

清淡的聲音，帶著些壓抑的指責。

“素素，你……終于肯理我了……”夏峋語調低沉，都不像他平時的聲音。

譚素素冷笑，“怎么，難道你還打算跟我講你之前的那套說辭？”

夏峋一時頓住，不知該怎么接話。

他像是完全沒想到，譚素素竟會是這種反應，握著手機的手微微用力，有些發白。

“怎么不說了？”譚素素的聲音里，透著半分譏諷。

她不知道自己這是怎么了？

可，她不想控制，她覺得或許這樣也好，至少，她也有話同夏峋說了，呵……

蓬亂的頭發下，蒼白的臉上，有些苦澀。

夏峋握緊手機，“素素，怎么了，你去了哪里？你已經辭職了嗎？為什么不告訴我？”

譚素素的眼眶里，又有了淚水。

她擦了擦眼淚，掙扎道：“夏峋，我不欠你什么，我去了哪里，你現在問我，又有什么意義？”

說完，譚素素泣不成聲。

夏峋聽著手機那頭的哭聲，心中猛地一痛。

他自嘲一笑，“素素，你還當我是你的男朋友嗎？若沒意義，那你告訴我，怎樣才算有意義？”

譚素素抽噎。

夏峋道：“素素，我和她之間真的沒有發生任何事情，我以我的性命保證，請你一定要相信我！”

譚素素抽噎的聲音，放緩了一些。

夏峋繼續道：“素素，你現在是回老家了嗎？我過去找你吧？我當面給你解釋？”

說到這里，譚素素抽噎的聲音，又大了起來。

她本能地想拒絕，可，那將要出口的話，卻是怎么也說不出來。

夏峋等得有些急了，不由得追問道：“素素，你是同意了嗎？”

譚素素靜默半晌，終于調整好情緒，道：“好，你過來吧！”

將自己的地址發給夏峋，當天晚上，夏峋便趕來了譚素素的老家。

看著站在門外的夏峋，吳秀麗有些吃驚。

揚起的眉，微沉，她緩緩道：“你來這里做什么？”

夏峋恭敬地朝吳秀麗行了一禮，“吳阿姨，我和素素之間發生了些誤會，我想當面跟她解釋一下，您讓我見見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