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削掉世家的勢力？”流蘇湊近凮曦低聲詢問。

凮曦瞟了戚玉堂一眼，見他沒有注意，才對流蘇微微點頭。

“吳國只有一個楚家，現在想必已被你拿捏在手中，倒是齊國有些難辦了。”流蘇低聲分析著，片刻后忽然露出一抹微笑：“看來這至關重要的是隔絕掉戚家與龐家的聯系。”

凮曦聽了眸子一亮，贊嘆道：“真不愧是吳國的太子爺，這主意來的可真快。”

“草民愿為陛下鞠躬盡瘁，死而后已。”流蘇微微瞇起眼睛，眸中劃過一道精光。

這說話間總算是到了城門口，凮曦讓無邪出示來他的腰牌，守城官立刻點頭哈腰，鞍前馬后。

戚玉堂見了對凮曦一行的身份越發好奇，他靠近凮曦：“在下逾禮了，不知夫人可否告知芳名。”

“我姓風，單名一個云字。”凮曦自然是不肯告知真名，原本就是秘密出行，怎可輕易示人。

“風云，好名字！風夫人想必是官宦吧，那位大人手里拿的是朝官的腰牌。”戚玉堂試探地問道。

凮曦頷首一笑：“公子所言不錯，好眼力。”

“哪里哪里，只是未想在下一次偶遇竟能遇到夫人這樣的人，倒是在下的福氣。”戚玉堂言語間似乎有些了然，這風云二字的化名卻直指眼前女子的身份，身邊跟著朝中一品官員，那么這懷疑就變成來篤定。

只是見凮曦不愿說，戚玉堂也就不再談，轉而問道：“斗膽問一句，夫人覺得當今陛下為何推行男女平等政策，畢竟原本的越國以女子為尊。”

聽了這話，凮曦微微勾起唇角，自己從提出這個政策以來還未曾有人問過這個問題：“我倒是不曾想過，不知公子怎么想的？”

戚玉堂雙手背在身后，踱步而談：“天下三分數年，三國采用不同的尊卑政策，現如今天下合而為一，為了穩定各方，自然選擇來中庸之道。”

“那么公子覺得哪個好？”凮曦揚起唇角：“是女尊、男尊、還是實力為先。”

“這自然是實力為先的男女平等最好，說到底男子也好女子也罷，實在不能簡簡單單就已到出生的那一刻，決定了他后半輩子的尊卑。就如同世家子天生便比平民高貴，憑借的難道是上輩子投的好胎？這未免太荒唐了，明明蠢笨如豬，卻還能比勤勞的平民過的好。無論什么時候，世間都充滿這么多不公平。”戚玉堂越說越激動，雙手緊握，手背青筋凸起。

凮曦搖搖頭，這段話實在是贊同不了，因為出身也是競爭的一部分，那是個人機緣的一部分，不可能否定這一條，不過戚玉堂這么說，手里又拿著戚家的白龍劍，這白龍劍凮曦也是知道的，是自己三歲那年，戚家的第二十六代當家為他的第一個嫡孫鍛造的。

若是說這戚玉堂若是身世不好，那絕對不是，哪有什么比的上世家的嫡子，又不是云家。

“看來夫人是不認同在下的觀點啊。”戚玉堂看到凮曦滿臉的不贊同，不由得有些遺憾。

凮曦凝眸看著戚玉堂，片刻后，笑道：“你這樣的想法的確很有趣，可是天下人不這么看，帝王更不會這么看，不然你以為帝王靠什么維持著她的權利？”

戚玉堂一怔，也是，帝王能夠世代繼位靠的不正是他們的血統天生比其他人高貴的這一思想，而凮家當初能夠自立為王，靠的也正是她們擁有火鳳皇族的血統，雖然旁支，但地位尊崇是毋庸置疑的。

“你覺得你這樣的想法很對？”這有著百年歷史的戚家還真出了這么一個怪胎反骨，不過也正因如此才又利用的價值。凮曦笑瞇瞇的看著戚玉堂，能遇上他也是自己運氣好。

“我并沒有覺得自己有哪里不對？難道夫人覺得在下的想法太離經叛道了些，不應當如此嗎？”戚玉堂的臉上是少年的輕狂，看這個模樣的他，總想到數年前的自己，到底是沒有經過歷練的年輕人，說話是有些太理想主義。

“不，我覺得你這樣就很好了。”凮曦微笑著看著他，目光像是在看著一個孩子。

戚玉堂劍眉微挑：“我這句話對那么多人說過，像夫人這么說的，倒是頭一個。看來是遇到知己了。”臉上不有劃過一抹輕松。

“為什么要跟別人一樣？”凮曦側過頭，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蕓蕓眾生，世人千千萬，一種米養出百種人，沒必要同別人一樣不是嗎？”

“夫人說得有理。”戚玉堂深以為然的點點頭。

“夫人，我們就在這家客棧留宿吧！”無邪上前示意，凮曦抬起頭，似乎是韓永昌的店，這韓永昌借著自己的勢頭一年之間，已經躥的這么高了么，柳眉微微蹙起，對于自己愛臣勢力的擴張有些擔憂。

“這韓永昌韓大人隱隱有功高蓋主的勢頭啊！”戚玉堂倒是相當大膽地直言道。

聽了戚玉堂的話，凮曦在心里一嘆，這個戚玉堂到底還是太嫩了，韓永昌現在在大越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他一個初出茅廬的士子，哪能隨便商榷，到底是被家里寵壞了。不過連這樣一個初出茅廬的士子都看得出來韓永昌勢力的膨脹，想來朝中官員更是如此，看來自己要趕緊行動了，不然縱使自己再相信韓永昌也信不過他身邊人的那些鼓動。

畢竟自己建都在吳國，朝中有三成的官員啟用的是吳國的人士，而他們自然是不甘心屈居于一個女人之下，那么作為一個權傾朝野的男子，又精明能干，這樣的人很容易就被當做目標。

韓永昌啊韓永昌，你能否熬過這次權利的誘！惑便是朕給你的一個考驗。

等這一行人到達出云時已經是盛夏，凮曦挽起袖子，從馬車上一躍而下，看得司鶴、無邪和流蘇心驚肉跳的，肚里的孩子已經三四個月了，凮曦平日里也算挺注意的，但畢竟是頭胎，三個人還是很擔心。

和戚玉堂別過后，凮曦并沒有直接回宮，而是匆匆趕往云家。

“我要見云家家主。”令無邪出示腰牌后，對門衛命令道。

門衛卻面面相覷，而后拱手道：“回大人，不瞞您說，我們家主不能見。”

“為何？”凮曦瞇起眼眸，這無邪的腰牌明明是朝廷一品大員，沒道理門衛不給引薦的。

“因為最近，我們云家準備選出新一任的家主。”門衛壓低了聲音小聲說道，說完又嘆了口氣：“我們家主明明是個大好人，卻偏偏遭此劫難，而皇上此刻又因為身體抱恙無法來主持公道，真是不走運。”

看來是把凈愁給禁足了，自己離開小半年，就出了這么大的事，看來之前自己吩咐壓制韓永昌的事情，凈愁也做不到了。

“師傅，你看我們怎么辦？”無邪詢問道。

凮曦垂下眸，能怎么辦，不能光明正大的進去，那就偷偷溜進去好了。

于是晚上，趁著天色昏暗，凮曦和無邪運起輕功溜進了云家內院。

書房內的燈還亮著，推開門，凮曦大搖大擺的走了進去。

“出去，我不想吃飯。”迎面傳來凈愁的呵斥。

“看來我還真是厲害，都讓你得了如此嚴重的相思病，讓你想我想的都茶飯不思了。”凮曦翹起唇角調侃道。

“陛下！”凈愁瞪大了眼睛慌忙迎上去給凮曦行禮，然后抬起頭驚喜的問道：“您什么時候回來的呀？”

凮曦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我再不回來，你恐怕會被別人逐出家族了。你還是當初我認識的那個云凈愁嘛！說吧，出什么事了。”

“陛下，此事……”凈愁站直身體，對于事情卻是吞吞吐吐的。

凮曦一臉狐疑的瞇起眼睛：“云凈愁，朕命你老老實實地給朕交代清楚。”

“這其實是因為蔓兒。”凈愁嘆了口氣，當初只是為了護著凮蔓才娶了他，現如今卻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地步。

“蔓兒？他又給你惹了什么麻煩？”凮曦擰起眉頭，她這個弟弟從小到大就是麻煩不斷，現在嫁了人還能鬧出這么大大事。

“蔓兒當初嫁給我，其實也并不是兩情相悅，而是時事所趨。”凈愁的一句話就讓凮曦瞪大了眼，好家伙，當初這兩人都沒給自己說實話，害得自己真以為是兩情相悅，卻沒想其中是另有隱情。

凮曦坐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為什么不早點兒給我說？”

凈愁垂下眸：“我和蔓兒也是不想看到你現在這樣的表情，明明你之前還為我們那么開心。”

凮曦閉上眼：“那蔓兒到底出了什么事？”

“他愛上了別人，我原本準備與他和離，再讓他娶那個女子，卻沒想到，他和那個女子在一起的事被族里知道了。”凈愁將前因后果講出后，暗自嘆了口氣。

“他可真能給我們惹事。”凮曦沒好氣地說著，然后猛的拍了下桌子：“他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