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只是恍惚間聽到了浪花拍打沙灘的聲音，遠方傳來一陣陣海鷗的鳴叫。

他只覺得身上干燥而溫暖，就仿佛洗過澡以后躺在被窩里一般愜意。

他緩緩地睜開了眼，發現自己正趴在沙灘上，只是細膩的金沙并沒有如他熟知的那樣粘在皮膚上，也沒有給他帶來任何不適。

它們只是溫柔又細膩的包裹住他的身體，仿佛遙遠回憶中的母親懷抱。

他撐著站起，第一眼就看到了遠方的海面上平靜又柔和的落日。

太陽一點也不刺眼，只是將金燦燦的余暉灑在海面上。

這里是哪里？

他不明白。

我該往那走？

他嘗試著行走，卻突然發現自己忘記了怎么走路。

于是他像是剛剛學會蹣跚學步的孩子，將膝蓋往前頂了過去，然后赫然發現自己的雙腿自然而然地邁步，他就這么向前移動了。

原來如此，要這么才能走路嗎。

學會走路的他在沙灘上逐漸擴大腳步，慢走變成了競走，隨后又變成奔跑。

他在金色的沙灘上肆意地狂奔，轉圈，跳躍。

肆意又暢快地跑跳中，他發現了一顆碩大的椰子樹。

哪里應該有吃的，只要去到哪里就有。

他這么想。

果不其然，等他走到那個好幾個人都無法合抱的巨大椰子樹下時，就看到一個巨大的椰子正半埋在沙灘上。

繞著大椰子轉了兩圈后，一個小吃窗口出現在他面前，里面有一個胖胖的男人此時正在炸著薯條。

“伙計，你想要什么？”

胖男人開口。

“我想要一份炸薯條。”他伸出五根手指。

胖男人看著他伸出的三根手指，搖搖頭：“我這里不買炸薯條。”

他看向油鍋，赫然發現原本一根根金黃酥脆的薯條變成了吱吱冒油的炸雞。

“我要五塊炸雞，要多些醬料。”他伸出三根手指。

胖男人看了眼一根手指后再次搖頭：“我這里不買炸雞。”

“好吧，你這里買什么？”

胖男人回答：“我什么都不買，我只會送東西。”

免費的？太棒了！

“你能把炸雞和薯條都送給我嗎？如果可以我還想要一杯可樂。”

“我不能送給你。”

“為什么？”

“因為那個不是你想要的。”胖男人搖頭

“這些就是我想要的。”他點頭

“不是你真正想要的。”胖男人還是搖頭。

“我真正想要的就是……”

他無意見向后撇了一眼，發現海灘另一邊是危險可怖的原始叢林，黑暗中一雙雙嗜血的眼睛正盯著他，而遠處的山上有一座被陰云包裹的城堡，里面傳出的邪惡又恐怖的嘯叫在沙灘這里都能聽見。

“你知道我真正想要什么……對嗎？”他回過頭，急切地詢問道。

胖男人總是搖頭：“我不知道，但是我大概能猜到。”

他懇求胖男人：“你能不能告訴我？”

“抱歉，我必須遵循守則，我不能告訴你。”

“能不能給點提示？”

“往后看，再往前看，你會明白的。”

他點點頭，先是往后看了下那陰森的密林，正當回頭時，他發現……

他醒了。

“看來今天的審訊沒法在繼續下去了。”林溪收拾好文件和廢棄針管，向著審訊室的大門走去。

這時，他身后忽然傳來一陣聲音：“我覺得還需要繼續進行。”

林溪止住伸向門把的手，轉身看到剛剛還昏睡過去的帕特里克此時正端坐在椅子上，雙手還非常自覺地將束縛自己的皮帶扎好——即使這完全沒有用。

“……”

林溪盯著帕特里克，稍稍停頓了一下，而后坐在帕特里克對面，小聲嘀咕道：“看來我今晚上是注定沒法睡了。”

“我需要重新介紹一下嗎？”林溪認真地看著帕特里克。

帕特里克擺擺手：“不必，林溪……先生。”

他重新撿拾起早早就被丟棄的禮儀，然而長時間的黑幫生活已經改造了他的大腦，讓他說出敬稱時有些莫名羞恥。

“你需要自我介紹一下嗎？”

“是的。”

帕特里克點點頭：“我是帕特里克·奧布萊恩……額，就這樣。”

“很好。”林溪將筆記本上原先解悶時畫的豬頭那頁翻頁，空出新的一頁紙，并在紙張的右上角寫上了帕特里克的全名，“那么你想怎么開始？我提問你回答或是采用其他方法？”

“我能向你提問嗎？林溪先生？”帕特里克怯生地說。

林溪欣然點頭。

帕特里克認真地盯著林溪的眼睛：“你小時候是怎么長大的？”

“你的意識是：我的童年生活是怎樣的？”林溪按照理解重新組織了一下帕特里克的話。

“是的！是的！”

林溪不太喜歡當著那么多人的面透露自己的過去，因此只講重點：“非常簡單：我是個孤兒。”

“那你父母是什么時候死的？”帕特里克小心翼翼地詢問。

“……”我真傻，真的。我單以為這家伙忽然之間改了想法，卻沒想到性格和習慣難以改變。

林溪淡然地說道：“我一出生就是孤兒。”

帕特里克十分驚奇：“你父母生你當天就出車禍啦？”

“……”林溪記不起自己今晚到底沉默了幾次，只覺得終于搞懂這座城市為什么雨水那么少了。

“我是被遺棄的，遺棄在一個花店門前。”

“為什么不是教堂門口？”帕特里克十分好奇，又一次追問。

你特么……不行，我要冷靜。

林溪深呼吸調整自己的狀態，而后才說道：“教堂門口在街對面，遺棄我的那個女人把位置弄反了。”

“噗~”

“？”

帕特里克捂住嘴：“抱歉，我沒忍住。”

(?_?)

笑吧，我已經做好會笑的心里準備了……

然而看著帕特里克一直笑個不停，終于停下來了以后他自己嘴里念叨著“位置弄反”后又忍不住繼續笑后，林溪的心態發生了些許微妙的變化。

我必須像個辦法埋了他！

記仇小本本，啟動！

等到帕特里克終于笑夠以后，他又問了下一個問題：“那么林溪先生，你現在的生活是怎么樣的？”

林溪從容不迫地回答：“有趣，而且將來還會越來越有趣。”

帕特里克低頭盯著自己的手心：“真好啊，如果我是林溪先生可能也做不到像林溪先生一樣吧？”

林溪隨口說道：“想要過上什么樣的生活，重點不在于能力，而在于思想。”

“我也可以嗎？”

“當然，人人都可以。”

“可我不知道我想過上什么樣的生活怎么辦？”

“那也不要過不想過的生活。”

“……”

帕特里克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