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睿的眼神并不如何冰冷，但卻充滿著根本不可能在尋常人身上見到的野和不羈，就像是叢林中一匹孤傲的狼王，隨意的一瞥，那種肅殺與燥意就讓人通體冰寒。

歐陽小冷捏著棋子的手指一僵，棋子跌落回棋盒之中。

林睿淡淡收回目光，轉身就準備走。

卻被柳詩云拉住，女孩向他湊近一步，低聲說道：“那是二中的閆鶴，你不得先了解下對方的路數？”

林睿加入圍棋社的事目前還只有柳詩云知道，林睿讓她保密，她就很好地保密……雖然她的微信至今還在林睿的黑名單列表里。

林睿皺皺眉：“不需要吧？”

對付這些高中生，他自認確實沒什么必要提前準備。

“看一眼，就一眼！”柳詩云有些急了，仰頭瞪著林睿的眼睛，要不是這里人多，林睿都覺得她要抱住自己胳膊不讓自己走。

為了避免出現這樣的場面，林睿嘆了口氣道：“行，那就看一眼。”

說著，林睿走近人群，站在外圍往里面的棋盤上隨意瞥了一眼。

棋局剛剛開始，雙方不過才各下了五六手。

在普通人眼里什么都看不出來，但在林睿眼中卻不是這樣。

“咦？”

他忽然輕“咦”了一聲。

一旁的柳詩云看向他，有些緊張地說道：“怎么了，是閆鶴的路數有問題？”

林睿搖搖頭。

閆鶴的開局是很經典的“秀策流”，這種布局手法需要黑棋在第1、3、5連續三手都先放在錯小目的位置，等待對手進攻，某種程度上可以以不變應萬變。

閆鶴顯然對這種布局很熟悉，用起來也十分得心應手，很嫻熟，但卻不是讓林睿發出“咦”的原因。

令他感到奇怪的反而是……歐陽小冷。

歐陽小冷戴上了外套的帽子，帽子下的臉色十分認真，他的棋路即便以林睿的眼光也有些不好確定，他此刻正著重于角上攻防，但有時候卻又下出一手不明所以的棋，看似無用，但卻在幾手之后忽然展現作用。

一兩手的預判很正常，三四手也不罕見，但若能預判到七八手甚至十幾手后的局面，那就幾乎不是人類能夠做到的事情了。

可是歐陽小冷卻在第三十八手時和他第十六手下的一顆無用白子勾連起來，形成一道鍘龍刀，將閆鶴的黑色大龍瞬間斬斷大半！

就算是林睿，也得承認第十六手堪稱神之一手。

只不過，是不是有點太假了？

……

閆鶴愣愣看著棋盤上的局勢，不敢相信自己剛剛還按部就班地在布局，頃刻間卻土崩瓦解，敗的不能再敗！

他甚至想不明白發生了什么。

“輸……輸了？”背后耳中的兩個人面面相覷，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

輸棋不可怕，可輸給一中的人……卻讓他們臉上火辣辣得疼！

一中這些年在圍棋比賽上和其他學校根本不在一個水平線上，柳詩云的棋藝，別說和閆鶴，就是和閆鶴背后那兩人比起來都要差一些！

根本沒人會把一中的圍棋當回事！

結果，閆鶴今天輸給了一中的歐陽小冷！

當頭一棒！

“呵，二中閆鶴，就這啊？”歐陽小冷拍拍手，享受著四周人群的崇拜，施施然起身，居高臨下蔑視著閆鶴。

閆鶴臉色漲成豬肝色，十一月末的天氣他竟然感覺到后背汗水一陣陣地滲出，屁股下仿佛坐著的不是椅子，而是一排鋼針！

“再來一局。”閆鶴掙扎著從喉嚨里發出聲音，顫抖得像是風中凌亂的細線。

“有必要么？”歐陽小冷摘掉帽子，眉眼冷冷的，“我說過我二十手之內就能贏了，剛剛才下到三十八，我才第十九手，你還有什么好下的？”

閆鶴臉色驟然慘白，手指顫抖，一句話說不出來。

被人以這種方式擊敗，還是一中的人，這一刻他遭受到了無比重大的打擊。

“贏了？這看上去好像很簡單的樣子嘛，他真的是二中的閆鶴？”

圍觀的學生終于反應過來，同樣有些驚訝。

“那還能有假？他就是二中的閆鶴！”王浩站出來，激動地握著雙拳說道，“去年比賽我也在現場，閆鶴一個人就把我們一中所有人都打敗了，可是現在……他輸了，他輸給了小冷！”

“小冷你太厲害了，你就是一中圍棋的神啊！”王浩激動地語無倫次。

畢竟誰要是在場經歷過那種絕望，才知道現在贏了閆鶴有多么得爽快。

“嘿嘿。”歐陽小冷摸了摸鼻子，余光瞥向柳詩云。

柳詩云對他暗暗點頭，又回頭和林睿低聲說了句什么。

歐陽小冷獲勝的好心情涼了半截，他冷冷掃了眼林睿，沒說話。

“不……不可能……我見過你，你之前棋下得很臭，怎么可能幾個月進步這么大？”閆鶴怔怔抬頭，眼眶通紅，死死盯著歐陽小冷。

歐陽小冷還沒說話，王浩就先嚷嚷了起來：“閆鶴，等一下，你是輸不起嗎？輸了就是輸了，怎么到處找理由啊？小冷他以前沒認真下，現在忽然開竅頓悟了，有什么問題嗎？”

歐陽小冷冷冷地看著閆鶴。

“就是，輸了就趕緊滾吧，這里是一中，不是你二中！”

“你們二中都這么喜歡找借口的嗎？”

“看今年我們一中怎么在比賽里吊打你們二中！小辣雞！”

閆鶴嘴唇翕動幾次，終究再也說不出一個字來，也待不下去，帶著身后二人灰溜溜地跑了……

人群漸漸散開。

林睿和沈敏等人一起離開。

一路上沒說什么話，林睿在想著剛才那盤棋。

歐陽小冷的算力，真的強大到那種地步？

不過，這并不能說明歐陽小冷的棋藝在林睿之上，圍棋從來不是只看算力，其余的布局、計謀同樣重要。

孰強孰弱，得下過才知道。

“林睿，你和柳詩云關系看著不一般嘛。”沈敏在一旁挽著嚴卿卿的胳膊，有意無意說道。

“嗯。”林睿想著圍棋的事，下意識應了一聲。

答應完之后才意識到這么回答有點不妥。

果然，沈敏的眼神變得不善起來，空氣逐漸凝固。

左昊抬頭看天，表示這事跟自己一點關系沒有。

嚴卿卿臉上看不出喜怒。

林睿咳嗽兩聲，連忙解釋道：“確實不太一般，她的微信現在還在我的黑名單里呢。”

沈敏一愣，隨即“噗嗤”一聲笑出聲，瞪了他一眼：“油嘴滑舌，卿卿我們走，不理這種渣男！”

她剮林睿一眼：“一會兒的一千米，給老娘好好跑！否則，哼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