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心箭，便是指要蒙眼射箭，可看齊允昌的意思，明顯不僅如此。
“雖然說是比試，但兒臣身為男子，在力氣上自然要遠勝過陶三姑娘，便是比了，也勝之不武。”
這會兒倒是知道勝之不武了，可你不覺得，你原本想要跟一個姑娘家比試，這件事情本身，就已經十分的勝之不武了嗎？
“而若是說比較準頭，那剛剛陶三姑娘的最后一箭，也足以證明她的實力。”
編，繼續編，繼續睜著眼睛說瞎話。
還什么證明實力，你不說那根本純屬巧合嗎？
“所以，依兒臣來看，倒不如玩些花樣，這樣父皇您在一旁看著，也能為這沒什么懸念的比賽，增加些趣味性不是？”
泰宗帝真是……還以為先前他已經被老八刷新了一次印象，這才多會兒的工夫，就能再次打破了下限。
泰宗帝不想說話，給了陶千宜一個眼神。
葉·狗腿·蓁：明白。
“不知八皇子是想要玩什么花樣？”
從先前換到了這個位置后，陶千宜一直就沒有再走動過，只是間或拉拉衣袖，或者理理被風吹起的發絲，旁人只當這是姑娘家的小動作，卻不知陶千宜的一舉一動，全是在嚴防死守著身后那只燕子，生怕他會沖動的站出來。
“陶三姑娘既然能夠教授李世子箭術，想來實力深藏不漏，像剛剛那樣玩笑性質的普通比試，又哪里能看得出陶三姑娘的風采。不如……”
齊允昌笑笑，目光從陶千宜轉到了她身后的李雁，笑容不自覺越發深了起來。
“不如你與本殿各找一人，頭頂蘋果做靶，然后蒙眼射之，豈不是有意思得多？李世子，就是不知你可愿為陶三姑娘，做這個靶子呢？”
仗著兩人離得近，陶千宜迅速將一只手背到身后，想要能先一步拉住李雁。
未想，李雁上前一步，與她并排而立，雖然是借著站位遮擋，握住了她的手，嘴上卻是應道：“求之不得。”
陶千宜氣得拿指甲掐他，反被李雁尋了空隙，與她十指緊握。
感受著那堅定而又牢靠的力度，陶千宜真是再大的火氣都發不出來了，但別以為她會這樣就放過了齊允昌。
針對她也就算了，敢針對她家燕子，弄死你信不信？
陶千宜手指動了動，示意李雁放開她，她可沒有某人藝高人膽大，在圍場也敢不換上勁裝，這會兒就算做什么也能有袖擺的遮掩。
才一被松開手，陶千宜立馬就側過身。
雙手扯住了李雁的衣袖，陶千宜仰頭看向他，開口時的語氣中毫無擔心懼怕，反倒好像是充滿了股壓制不住的雀躍興奮之感。
“真的嗎？雁哥哥要來給我做靶子？八皇子這提議，聽起來真是好有意思。”
十足一副看不出場上暗潮洶涌，只一心想著玩樂，不顧旁人安危的孩童心性。
七皇子齊允禮忍不住皺眉。
因為杭眉畔的緣故，齊允禮對陶千宜也不免多了一分關注，此時并不能像其他皇子一樣完全看戲。
即便看到對方如此輕易就中了老八的全套，齊允禮除了感嘆一句年幼無知，也做不到袖手旁邊，遂默默提點齊允義。
未想齊允義不過大手一揮，毫不在意的表示：“沒事啊，就讓她射唄。”
哦？
齊允禮暗自挑眉，心知老十平素與忠信侯世子關系甚好，也與陶家三娘接觸最多，難道說，那陶家三娘當真如此箭術了得，才會讓老十對她這么有信心？
只不過齊允禮才剛是升起這個念頭，就聽齊允義大大咧咧的繼續道：“反正隊伍里隨行的就有御醫，又死不了人。真要是有個萬一，那只燕子最后傷了殘了的，三娘她自己作孽，又是她自己的夫君，就繼續自己受著唄。”
講真，齊允義還挺想看這個熱鬧的。
齊允禮：……
有這樣的友人與未婚妻，李世子還真是辛苦了呀。
齊允義和陶千宜齊齊側目：辛苦的到底是誰！
正這時，陶千宜準備的后續隨之而來，那問話一出，讓齊允禮這個旁觀者聽得都愣了一下。
“咦？不過，這樣說的話，要是雁哥哥來給我做靶子，那么……八皇子的靶子，豈不就要是由八皇子妃來當了？哎？八皇子妃可以的嗎？會不會害怕啊？”
齊允昌眉頭一皺，“本殿何時說過要讓孫氏來做箭靶？”
陶千宜不由得往李雁身邊靠了靠，顯然是被他的黑臉給嚇到了。
但小姑娘此時雖害怕得低下了頭，可口中吐出的話語，卻一字一句清楚極了。
“不是八皇子您自己說要增加趣味性嗎？那您挑了雁哥哥來做小女的箭靶，與之相對的，不就意味著您要讓八皇子妃來給您做箭靶嗎？”
“正所謂心箭，心箭，小女還以為，您之所以會起這樣子的稱呼，就是因為所選箭靶要是射箭者的重要之人才能夠有意義的，難道不是這樣嗎？”
陶千宜的聲音低落了下去，“難道是小女誤會了八皇子的意思？可……”
“小女雖然是人微言輕，于貴人而言，不足掛齒。但原聽八皇子您主動表示，說是不愿占小女力量上的優勢，小女還當八皇子是端正公平之人，現在卻……”
陶千宜抽了抽鼻子，聲音聽起來簡直是委屈大發了：“您若是準備讓小女以雁哥哥為靶，自己卻只隨便選一個下人的話，那這樣的比試，這樣的比試……小女認輸還不行嗎？是您贏了，小女不比了，不比了。”
說到最后，聲音里儼然帶上了哭腔，一副被欺負慘了的模樣。
眾人只看到小姑娘腦袋越垂越低，肩膀都因為想要忍住眼淚而微微顫抖。可大概是年紀還小，最后實在是忍不住了，又因為要顧慮著女子在外的儀態，只轉身將臉埋在了李雁的胳膊上，無聲的抽泣著。
當然，以上都是旁人看圖說話，腦補出來的情況。
作為最了解她的李雁，同時也是眼下被她當作了道具人使用的存在，李雁十分清楚的感覺到小姑娘正在一點點得往他袖子上吐口水，潔癖都好懸沒發作了！
但他此刻鐵青的臉色，與因為不能當場把小壞蛋提溜起來打屁股而氣到忍不住發顫的身子，看在旁人眼中，卻成了因為心上人受辱，可礙于對方皇子身份，還不得不強自忍耐的意思。
莫說其他人，就是同樣被牽涉其中的孫夢如，這會兒心里也不免嘀咕了起來。雖然她覺得自家殿下怎么都是對的，可這一次，好像確實有點過分？
齊允昌頂著眾人譴責的目光，先是看了眼泰宗帝，見他父皇好像也是一臉不贊同的樣子，齊允昌這才是有些慌了。
誰能告訴他事情是怎么一下子發展成這樣的？
陶千宜舉手手：我能，你想聽嗎？
齊允昌硬著頭皮道：“呵呵，陶三姑娘誤會了本殿的意思。”
本來他是想要解釋一下，表示他并沒有那么無恥，未想話音剛落，對方顫抖的幅度卻是更大了。
？？？
轉念一想，齊允昌明白了，是“誤會”這兩字的鍋。
“本殿是想說，本殿并沒有陶三姑娘所曲解的這個意思。”沒錯，就是曲解！
“只是，孫氏與李世子不同，即便同為箭靶，怕也不能類比，豈不也不公平？”
陶千宜聞言，身子頓了頓，低頭在李雁胳膊上蹭了蹭，轉過來的小臉上雖無淚痕，眼睛卻是紅通通的。
李雁一下子黑了臉，眾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見其衣袖上濕了好大一片，紛紛表示理解。
李·潔癖·燕子：我不理解！
“那……”陶千宜怯生生的開口：“八皇子的意思是，八皇子妃畢竟是女子，若是與雁哥哥同為箭靶，可能會覺得害怕。而若是箭靶的表現不同，那射箭比試的結果，也就不好說了嗎？”
齊允昌想想，覺得這個說法沒問題，點頭。
心道，小姑娘就是好騙，沒看剛才還哭唧唧的，這隨便哄騙了兩句，不就又笑了，想必很快還會為她先前的失態而給他道歉。
“還請八皇子見諒，是小女先前自己小人之心，誤會了八皇子的意思。八皇子行事，自然是比小女要周全得多。既如此的話，不如……”
齊允昌：你看吧，果然。
“就讓小女和八皇子妃一起來做這個箭靶可好？雖然小女年紀稍幼了一些，不過想來也不會有太大的偏差，畢竟都是女子，不是嗎？八皇子覺得這樣可好？”
喵？喵？喵？
你是魔鬼嗎？
齊允昌笑容牽強，不明白這人怎么就死抓住了孫氏，委婉道：“或是不妥……”
陶千宜疑惑：“那難道八皇子的意思，是由您與雁哥哥一起做箭靶，然后讓八皇子妃與小女射箭？可您乃千金之軀，怎好冒這樣的風險？還是說比試兩輪？一輪做靶，一輪射箭嗎？”
！！！
齊允昌現在只恨不得能夠時光倒流，把一開始提議要讓李雁做靶的自己給打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