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映書，是你來了？”

喬蘭的聲音沒了什么力氣，比起往日的尖銳刺耳，現在的平和反而讓江映書有些不適應。

病床上的喬蘭格外憔悴，瘦的都脫相了，褶皺的皮像是就這么松垮的貼在骨頭上，頭發也沒了，可能因為沒了繼續治療的必要，喬蘭這會兒周圍沒有任何醫療器械。

在面對死亡面前，她好像也跟別人沒了什么兩樣。

她緩慢的扭過頭，朝江映書這邊看過來，渾濁的眼睛濕潤，不知道是因為疾病太痛，還是看見江映書才有的。

江映書在這會兒看見喬蘭這樣，她心底隱隱有些釋懷了，給自己拉了根椅子過來，從容的在病床邊坐下，

“喬羽說，你有話想跟我講?！?

“沒想到，你還要來看我。”喬蘭只看了江映書一眼，又倔強的將頭扭了過去，看著天花板，“也沒想到你還愿意砸錢給我看病，沒辦法了，我要死了，你應該高興，也怪我這幾年做的錯事太多?！?

喬蘭每吐一個字都很費力，江映書現在卻很有耐心的聽著她說話。

喬蘭囁嚅了幾下嘴唇，才哆哆嗦嗦的吐出幾個字，“對不起。”

江映書還以為喬蘭要說些什么，卻沒想到是這幾個字，喬蘭會說對不起，江映書確實是意外。

大概應了那句，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可惜了，一句對不起又能有什么用，臨死時的善意又有什么用？

光是這樣，能抵消這么多年來她在她身心上留下的創傷嗎？

江映書就這么靜靜看著喬蘭，一直沒有說話。

喬蘭估計也是沒打算聽江映書說些什么話，緩了緩之后又慢吞吞的開口，

“我不是你親媽，我還記得，我第一次把你接到手里的模樣，那么小一個，我不是你媽，你媽叫喬惠。

......姐姐啊，你毀了我的一輩子，你毀了我的一輩子！”

喬蘭情緒激動起來，眼角有淚順著一下滑落，都被江映書木然看在眼底。

再然后，喬蘭激動的動作漸漸的慢了下來，像是被特意慢放了的鏡頭一般，一點點的落下，帶著她最后的遺憾與不甘，瞪著眼睛停止了心跳。

窗外天空陰沉下帶著即將下雨時的那種空明，照進這荒涼空曠的一角。

江映書第一次見這個場面，愣了半晌，才顫抖著指尖想去探探喬蘭的鼻息，可在伸出去沒一會兒又猛地收了回來，推開椅子站起身去拉開了病房的門，叫了喬羽。

耳邊傳來了少年的哭泣聲，江映書胸腔澎湃，站在病房門口沒動。

很快，醫院的護士進來，宣告了喬蘭的死亡時間，又將喬蘭從江映書的身邊推了出去，江映書才像是恍然之間接受了這個現實，喬蘭真的就這樣死了的現實。

很久以前，她動過這樣的念頭的，想過喬蘭會死，也想她死，可喬蘭在她的眼里，一直都身強體壯，那邊的農活也都是她一個人打理承擔，而這種疾病，卻真的讓人措手不及。

她最后還是邁開步子跟了過去。

看著那一團人處理著喬蘭的后事，看著在喬蘭病床旁邊的喬羽，還有那個她根本不認識的陌生男人。

她顫顫巍巍的在醫院過道里的鐵椅坐下，卻涼得她差點彈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