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殷暮側過身，道：“準備一下，我們要回皇城了。”

說完，他跑出帳篷，雙手撐著膝蓋輕聲呼氣。

再不跑快點，他臉要紅成熟蝦了。

殷暮好半天才冷靜下來，抬頭，看到蘇婉站在不遠處。她身上的衣服和昨天穿的那件不一樣，她拿著一方繡帕，按在胸口處，站在那看他。

她站了多久？

看到了多少？

不不，這無關緊要，早晚有一天，全世界都會知道他愛上一個女人，一個乞兒，他的救命恩人。

殷暮直起身，想和蘇婉打個招呼。

蘇婉如驚弓之鳥，立刻鉆進帳篷，消失了。

殷暮摸了摸臉。

他起床到現在還沒照過鏡子，看蘇婉那樣子，莫非他現在很丑？

殷暮急忙跑到士兵營，搶過他們手中的水，左看右看。

飛毛納悶道：“殿下要做什么？”

殷暮把裝水的瓢塞進旁邊士兵懷里，拉住飛毛，緊張地問：“我現在帥么？”

飛毛點頭，“殿下是俺見過最帥的人。”

殷暮想到飛毛眼中的帥，‘哎呀’一聲，走了。

飛毛還以為殷暮不好意思，他摸著自己的胡子，笑說：“殿下也開始執著外貌了，要不了多久，他就能認可俺的胡子了。”

殷暮身上發生的一切，蘇婉一無所知。

她靠在支起帳篷的木棍上咬指甲，她雙目游離，心緒不寧。

剛出門就遇到殷暮，他不會是知道了什么？特地來找她興師問罪的吧？

昨晚，月朗風清，她和殷時在黝黑山林……

四周伸手不見五指，殷時和她彼此看不清彼此臉上表情，殷時僅是聽到她隱忍的聲音，便停下動作，捧著她的臉問：“怎么了？不舒服？”

他摸到她臉上淚痕，又問：“為什么哭？”

蘇婉聽到他那聲音，哪里還想生悶氣？干脆一吐為快。

“你白天為什么不理我？你是不是愛上那個賤乞丐了？你還為了她打我！”

殷時吻住她，道：“別談她了，你清楚我的為人，我就算對她有興致，那也是一時的，我只會娶你……”

“只會娶你。”殷時重復一遍。

蘇婉放下心來，殷時俯下身，猛地用力……

這不是她和殷時第一次。

他們之前有過無數次，但這是她第一次出門就看到殷暮。

她不由得害怕。

殷暮待人溫和，要是知道她做了這事，他會怎么對她呢？

殷時也好奇怪。

這次結束的特別快。

她勸說自己，殷時是因為她在那種時候說了喪氣話，他才沒了興致。

她不愿相信，殷時早對她失去了興趣。

她潛意識知道這點，她不在乎，那又如何呢？殷時對她有沒有興趣都不重要。

她早就知道，男人是善變的東西，唯有子嗣最重要。

她和今芙馬上要替換身份，到那時，她會成為殷時名正言順的妻子。

蘇婉看向桌上那碗湯藥，倒到地上。

殷時昨天看向今芙的眼神太奇怪了，等她懷上孩子，殷時再喜歡今芙也沒關系。一條人命和兩條人命，他自會知道最應該選誰。

今芙看到殷暮離開，心說他是不是討厭她。

她拍拍自己的臉，想什么呢？殷暮的態度不過是對待一個陌生人該有的。

她走出帳篷，找到昨天那位大胡子，向他討來一張餅。

昨天累死累活，沒吃東西，今早醒來，她餓到前胸貼后背，眼下咬著干巴巴的大餅，竟感到世上沒有比這更好吃的東西。

飛毛給她遞水。

“妹子，慢點吃，不夠還有。”

今芙狂咽幾口水，聽得大胡子問：“俺胡子帥么？”

今芙看著他那快拽酷炫，黑社會老大標配的大胡子，僵硬地點頭。

“帥的。”

“俺說嘛，”飛毛接過今芙手中瓢，在水中欣賞自己的胡子，點評道：“帥得很！”

今芙默默走到一邊繼續吃餅。

今芙吃完餅，士兵已經收起了全部帳篷，整隊守在幾輛馬車后面。

今芙再次見到殷時，他低頭走路，卻沒在看路，一連撞到好幾個士兵。

他難道是后悔了？

殷時不像是能為自己差點害死某人而后悔的人。

今芙摸不透他，在隊伍里尋找殷暮的身影。

昨天沒有殷暮她活不下來，她想對他道謝。

她好不容易找到殷暮，殷暮身邊圍了一圈人，他朝他們正在聊些什么。

今芙直到上車，也沒找到和殷暮搭話的機會。

馬車寬敞，內里只坐了她一人，她想怎么躺怎么躺。

今芙伸展身體，趴在馬車里，又睡著了。

她做了一個夢。

夢里她牽著一個人的手。

那人手奇大無比，她合攏掌心才能牽住他一根手指。

街道的行人巨高，下巴抬到與天齊平，才能看清路邊店鋪的門匾。走路也好艱難，腿跨到最大，也邁不出半米的步子。

她變小了。

她腦袋自動浮現前因后果。

原來，她如今是皇城護城將領的女兒。現在她牽著的人，是她叔，說是只要她不往外說，他就帶她去看最美的姑娘。

她抬頭，問道：“叔，咱們去哪兒呀？”

“醉春樓。”

“那兒真的有最漂亮的姐姐嗎？”

“那是，叔什么時候騙過你？等會進去了，你好好跟著叔，別走丟了。”

“有漂亮姐姐，為什么不能告訴阿父？”

“因為你阿父喜歡丑八怪。”

“不對，娘親很漂亮。”

“她是漂亮的丑八怪。”

“好吧。”

今芙暗自無語，這位叔說謊不打草稿的嗎？

今芙感到，隨著她變小，心智也變成了孩童。

進了醉春樓，她見到一個姑娘就大叫一聲，以此認可她們的美貌。

姑娘們先是嚇了一跳，后又伸手細膩的手，撫摸她的臉，笑瞇瞇地與她叔搭話。

“郎君的孩子可真漂亮。”

她叔力排眾女，帶她來到包廂。

包廂里有很多吃的，香氣混雜在一起，略略刺鼻。

她聞多了，身體不舒服，走過去拉了拉叔叔的衣服，說想回家。

姑娘們的歡笑聲包圍了叔叔，叔叔笑著吃下一顆葡萄，沒注意到她。

推搡間，她踩到果皮，摔了一跤。

叔叔沒發現。

今芙失落極了，一個人走到門邊，向每個過路的漂亮姐姐問：“能不能帶我回家。”，漂亮姐姐拍拍她的頭，靠在她不認識的男人身上，漸漸走遠。

她餓了，拿了桌上吃的，走到門邊坐下，邊吃邊看哪個姐姐更漂亮。

忽然！

她睜大眼，看到了最漂亮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