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然坐在搶救室門外的冷板凳上，低頭看著手里的一張照片，不知不覺抓的皺了起來。

蘇海棠在走廊里來回踱步，時不時朝手術室看上兩眼，看起來比他還要著急。

兩個人幾乎就是以這種狀態在醫院里度過了一夜，因為徐彤的病情突然惡化，于昨天晚上送進了搶救室。

門上那盞具有象征意義的燈忽然熄滅了，意味著手術就此結束。

只有幾步距離，海棠還是跑著奔過去。

徐然回頭，也起了身，他看得出，她對徐彤是真的很好。

世上最難熬的大概就是等待，好在沒有讓他們等的太久門就開了。

最新走出來的是主刀醫生，折騰了好幾個小時，他們看起來雖然疲憊，但出于工作的習慣還精神滿滿。

“劉主任，手術怎么樣？”海棠走上去，直接把主任的路都擋住了。

劉主任微微點了點頭，“手術成功了，不過...”

他看了看海棠，又看了看徐然，顯然是在判斷兩人跟徐彤之間的關系，然后又面向海棠說：“不過孩子逃過了一劫，但不會每一次都能這么幸運，現在關鍵的還是要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海棠兩只手抓住劉主任，像是這樣就能抓住救命稻草一樣，“劉主任，您說的對，一定要從根本上解決問題，她還這么小，就要受這樣的罪，我...我”她鼻子一酸，竟滿眼都是淚水，說話也開始沒有了邏輯。

劉主任雖然一生都留在羅城縣這樣的小地方，但已經是省里很是權威的外科專家，他這些年已經很少親自站上手術臺，還是海棠動用了家里的關系才請出了這位縣里僅有的大神。

他看著海棠這般誠摯，已經見慣生老病死的他也不免幾分動容，拍了拍她的肩膀，這大概是一位在手術臺上站了幾十年的醫生能給出的最好的安慰。

“解決問題的根本還是腎源”

沒有人注意到，徐然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手里的那張照片再次抓緊，眼神驟然一冷。

高遠坐在陳長河對面，剛把趙宇的情況都說了一遍。

“我換著各種方式試探他，他回答的找不出什么問題”

“于衛東家里賭場的事情他說的跟我了解到的情況也基本一致，感覺上人一直很冷靜，直到...”他想起了那張照片，總覺得哪里不對。

“直到我拿起了一張夾在書里的舊照片，他的情緒才有了變化”

“我當時沒懂，為什么知道一件兇殺案都沒有一點情緒波動的人，會對一張照片這么在意”

陳長河一直邊聽他的陳述，一邊沉思。

“你還記不記得那張照片上有什么特別的地方？”

“幾個人，按他說的是幾年前一個同學辦訂婚宴時候拍的，我看過照片，應該是真的，除了這些...”

“哦，對了，上面的地方好像是步行街那一塊，那個店叫什么來的”

“是不是悅興樓？”陳長河說。

高遠拍了下自己腦袋，“對，沒錯，悅興樓，就是悅興樓，現在雖然去的人少了，但幾年前那個店還是不錯的”

陳長河點了點頭，“看起來沒什么關聯的事情，卻能讓一個頭腦冷靜到極致的人出現情緒上的波動，說不定可以從中打開突破口，明天你去悅興樓走一趟，看看有沒有什么線索”

“好，師父，明天一早我就過去”

“有沒有調查過趙宇這個人？”陳長河問。

高遠點了點頭，“查了，不過看不出有什么問題，以前跟幾個人做了一點外貿生意，后來不知道怎么生意失敗了，就跟一伙人經常混在一起”

“外貿生意？”陳長河想了想，好像想起了什么記憶很深的事。

“他們干外貿是什么時候的事情？”他問。

高遠沒明白他想什么，但這些事他做了準備，“2008年左右的事情，干了有一年左右，也就是09年”

陳長河若有所思，吐了口煙道：“那就對的上了，他的生意失敗并非偶然，而是跟當時出事的一位領導有關聯”

高遠經他提醒幡然大悟，拍了拍自己腦袋，“我怎么忘了，外貿生意想要做成功很大程度上取決于海關，那年縣里最大的事就是海關劉正和出事，打擊了一大片”

陳長河知道就算查出這個趙宇跟當年的劉正和有什么關系，也沒辦法判斷跟現在的案子有什么關聯，而且劉正和這個人早就已經成為了羅城縣的忌諱，沒有確鑿的證據，誰也不想提起這個人。

這時候，辦公室的門忽然被人推開了。

鉆進來的是張很老的臉。

但兩個人看到這張臉的時候瞬間都嚴肅起來，身上像裝了彈簧一樣起身，立正。

“胡局好”

“嗯，你們怎么還沒回去？”胡局微微點頭，見兩個人這樣也只能推門進來，他快要到退休年紀了，但身板還很直，渾身正氣。

胡局在高遠身上拍了一把，“嗯，小伙子身子骨還算結實”然后看向陳長河。

“老陳，你怎么樣，最近案子又比較密集，你也一把子歲數了，還能不能挺住？”

陳長河拍了拍胸膛，“胡局，比他們小伙子是比不了了，老了也得服老，不過這么多年早就養成了習慣，有案子的時候你讓我睡也睡不著，還是等把這兩件案子搞清楚了再說”

胡局心中安慰，對于這個老下屬，他們年輕的時候曾經并肩作戰，

“老陳，家里怎么樣？”他的話忽然一轉，連高遠也沒有想到。

陳長河猛然抬頭看向胡局，蒼老的視線里仿佛也模糊了，然后低下頭，“沒事，家里有小南他們在，我...不少我一個”

胡局看了看他，“要不你回去看看？這里讓高遠他們先頂頂”

陳長河搖了搖頭，他早就習慣了，家里何嘗不是早就習慣了，“像我們這些人，誰家沒有點問題，可肩上的責任不能松，這股干勁兒更不能松，松了這口氣簡單，再想撿起來就沒那么容易了”

胡局看了看他，嘆息一聲，“你們都不容易，我心里清楚，謝謝你們！”說完，他竟十分莊重的行了一個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