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夢想？我沒什么夢想。”他一邊挑逗著瓶子里的蛐蛐，一邊微笑著說。

“怎么可能。”她看著他側臉的輪廓，月光灑在他的臉龐，讓本就清秀的他顯得更加俊朗。

他搖了搖頭，說道：“我曾經想過要報仇，但是時間久了，我已經沒了那想法。我也想過改變天下，不過后來感覺還是太麻煩了，不如獨善其身。而年紀大了一些以后，我還是覺得無欲無求也是挺不錯的。畢竟不管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別人去做什么事，都很麻煩。如果沒有那么多欲望，就沒有那么多需要做的事情，那我就渾身輕松了。”他笑了起來，“人啊，就是因為欲望才有各種煩惱憂愁，要是一點欲望都沒有，那不管發生什么事，都無關緊要了。”

“你連生老病死都不怕嗎？”

“那有什么好怕的？”

“我曉得你天不怕地不怕，可是我怕……”她把白絲帶遮在眼前，“我怕我見不到你……你如果死了，我就再也見不到你了……我很害怕，我無法想象你不在……”

他把瓶子放倒，里面的蛐蛐蹦跶出去，他也沒有阻攔，扭頭說：“你說我活著是什么概念，我死了又是什么意味？我們死了究竟是陷入輪回，在閻王爺面前評判一生功過還是化為泡影，一無所有？又或者我還能感受到這個世界，只是我無法移動，無法改變任何事情，什么都做不到？說到底，究竟是因為我歐陽木榮存在才有這個世界的存在，還是因為有這個世界的存在，才孕育出了我歐陽木榮這個人，這本身就是個解決不得的問題。所以，死或生，又有什么不同，這也不是個好問題。對于我而言，這不過是兩種不同的形態，也許我死了以后又會以這只蛐蛐的形態存在，也許我本身就是一只蛐蛐，只是誤以為自己是個人。也不知是莊周夢蝶還是蝶夢莊周，只是莊周曉夢迷蝴蝶。”

她怔怔地看著歐陽木榮，也不知在想什么，歐陽木榮微笑著，沒有多說一句話。

時間回到現在，張日青看著她的臉：“我說的對嗎？”

她一言不發，低下頭……

洛鈺突然抬起頭，她抬起手，洞內瞬間明亮了很多，“你是個聰明的孩子，你說得對。我是忘記不了他。可是我怎么能忘記他！只有他不拿我當天殘地缺，只有他真心對我好，可是他就這么死了！”說這話時洛鈺身子不住顫抖，她抱著自己的肩膀慢慢蹲了下去，她的身子一直很差，因為先天疾病，她身體一直很差，情緒稍稍過于激動就會身體顫抖，嚴重時甚至會吐血，她猛然抬起頭，“張日青！可是你知道嗎？他沒有復活！”

張日青輕輕跪在她面前，伸手抱住她：“人死不能復生，這是天命。人的死亡是不可逆轉的，沒有人可以改變這一切。我明白你的想法，可是死了就是死了，再不會有任何機會復活。閻王爺他是絕對公正，王侯將相一視同仁，死了就不會再復活，這是永遠不會改變的。”

洛鈺也抱住了張日青，“我給你們下了毒，你們也會死。”

“這是自然。”

“你們也不能復活。”

“是的。”

“可你為什么不害怕！你難道不應該痛恨我，想要把我也殺掉嗎？”

張日青嘆了口氣，“前一陣子有過一場大戰，歐陽木榮就是在這一場戰斗中死去了。在這一場戰斗中我失去了很多親近的人。從小照顧我到大的聰純大師死在了張良鵬手下，對我照顧有加的歐陽木榮自己投海自盡，還有我小時候的師兄師姐們和其他宗門的伙伴們也死了很多很多。按理來說，我應該痛恨張良鵬等人。可是我并沒有，我一直記得歐陽木榮和我說過那一段話‘人啊，活得久了就應該明確自己應該做些什么，如果做完了，人生就無怨無悔了，不管什么時候死去都可以放肆大笑，至少這一輩子沒有可以遺憾的。’他已經完成了自己的所有愿望，那么他死去也毫無遺憾了。那作為朋友的其他人又為什么要去因為他痛恨別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人生，如果他知道你因為他而影響自己的人生，他也不會開心的。”

洛鈺眼淚落了下來，在她白皙的臉頰上襯托得更加潔白美麗，張日青微笑著伸手拭去她的晶瑩的淚珠，“不要一直糾結失去了什么，多想想你還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