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妙還是死活不肯撒手,小腦袋埋在李熏然肩頭。李熏然一手抱著孩子,一手撫住妙妙整個后腦勺,盯著窗口的動向,不敢眨眼。
老馬早已從驚訝恢復如常,他同情的看看李熏然,轉而與吳智勇對話。
有那么兩三分鐘,李熏然沒有聽清吳智勇和老馬的聲音。他想起劉佩穎初次看見他傷疤時在他懷里的顫抖,彼時以為是劉佩穎對那些猙獰的恐怖聯想轉化成了對自己的心疼,大哭的劉佩穎讓他有了強烈的家的歸屬感而果斷求婚。他從不奢望他們之間能像簡瑤和薄靳言:他們因有共同的天賦靈感而心意相通。正是那默契,讓他李熏然淪為了一個祝福者。他想,劉佩穎,是妻子,是一個各方面條件都適合,能終老相伴的女人。喜歡嗎?是的。愛嗎?他不敢說,此生他的愛似已燃盡。從老師嘴里,他知道了劉佩穎已經和吳智勇周旋已久,以他專業人士看來,表現堪稱完美!勇敢、智慧、擔當,比專業的危機談判更多了人情味……她為了率先保全他人,采取了這樣的方式,將自己置于險境!此刻,他無法形容自己的感受,就是覺得悶痛,這種悶痛中,似在悔恨自己輕視了劉佩穎身體里蘊藏的能量、似在懼怕那柄刀子會在某個時刻劃過她美麗的頸項、似在追悔自己那天竟沒有對她說出“我愛你”……
李熏然不容自己繼續失神。這里是他工作的現場,他要想辦法讓人質平安!何況,那是他的妻!
李熏然聽著老馬對吳智勇的勸說,“我們已經找到張德彪,他一會就來當著我們的面跟你談。你兒子在醫院問起你了……”他親自主抓的危機處置培訓很有效果,從基層民警到老馬都很妥當,他不用插嘴。他走到警車跟前,單手打開車門,拿起對講機小聲布置狙擊手待命。轉身招手叫來一名女警,柔聲對妙妙說:“妙妙,先讓警察阿姨抱抱你好嗎?”這里妙妙只認識李熏然,可憐巴巴地搖搖頭。“姨夫要去救穎穎姨,知道嗎?姨夫要把壞人抓起來,把穎穎姨救出來抱妙妙,好嗎?”妙妙想了想,終于乖巧的點點頭。李熏然蹲身輕放下孩子,不忘摸摸小腦袋夸獎一句勇敢,讓女警抱走。
他注視著窗口的動向,感覺到了劉佩穎的目光在他身上駐留,他有點擔心劉佩穎因為看見自己亂了方寸,但是他遠遠的觀察劉佩穎,沒有縮肩,沒有發抖,她很鎮定。反而是劫犯吳智勇,身體在顫抖。
他聽見吳智勇聲音已經嘶啞,反復強調錢到醫院他再放人。他又看見劉佩穎嘴巴在動,似乎在說著什么,太遠,他無法聽見。然后,吳智勇靜聲,似在思索,隨即拖著劉佩穎離開了窗口,一同從李熏然的視線消失!
“什么情況?”老馬嘟囔。“要不要動用狙擊手?”
李熏然凝視著空空的窗口沒有回答,反而問了老馬一個又一個問題。
“張德彪找到了沒有?”
“找到了,咱們的人正帶著他往這里趕。大約半小時后到。”
“教會他怎么說!”
“是!”
“吳智勇家屬還有多久能來?”
“也大約半小時,路上堵車有點慢。”
“李局,要不要動用狙擊手?”老馬又一次問。
李熏然沉默片刻,面色凝重,深沉地說“不。”
他看著老馬,說:“人質,”李熏然頓了頓,低了一下頭,復又抬起來,深鎖著眉頭說,“正在試圖說服吳智勇放棄抵抗。”
老馬有些吃驚,但是馬上恢復了平靜。
“讓她試試……”李熏然做出了艱難的決定。教室里比較昏暗,目標離開了窗口,狙擊手無法保證百分百命中,極有可能誤傷,那并不是萬全的辦法。強攻?更是下策,樓道很長,聽見響動劫匪受刺激難保出意外。他觀察、分析兩人的肢體動作,吳智勇疲憊且精神緊張,而劉佩穎淡定冷靜。他判斷,劉佩穎能行!此刻,似乎她就像是自己的同事、戰友,與他里應外合,共同化解這個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