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等等我！”

小孩屁顛屁顛地跟了灰衣少年一路，后者咬牙忍著身上的淤痛，反而越走越快。

此時是正午，新鮮吃食的香氣從街頭飄到巷尾，少年的肚子不爭氣地叫起來。

小孩噠噠噠跑到他身邊。“你沒錢買吃的？”

“你有？”

“我也沒有！”

“......”

“那你提什么？還有，能不能不要跟著我了？”

“不能！你不跟我道謝，我就不走！”

灰衣少年感覺十分麻煩，不走心地說：“謝謝，你可以走了。”

小孩蹦起來：“不算不算！不是真心的都不算！”

灰衣少年：“你知道你很煩嗎？”

小孩跟他杠上了，“不知道！我就要聽你謝謝我！你信不信我能弄到吃的？”

灰衣少年：“不信。”

小孩大聲“哼”了一下，鉆到附近的草叢里。

灰衣少年默默注意著他的動向，見他久久不出來，不由靠近了些。

這草叢忽然一動，一只白色的小貓鉆了出來，嘴里似乎叼了什么東西。

它沿著街道的邊緣溜到一家食鋪前，把嘴里的東西放在老板腳邊。

然后，它咬住一塊香噴熱乎的芝麻餅，飛速折返！

少年難以置信地接過芝麻餅，只聽小貓開口說：

“怎么樣？厲害吧？”

奶聲奶氣，與那小孩如出一轍。

之前少年還在疑惑，為什么一個小不點能那么輕松地打倒蕭家那群人，這下，他的疑惑迎刃而解。

“你是貓妖？”

“不是！”

“那你是什么東西？”少年拎起它的后頸，一邊往食鋪走，“偷來的東西我不吃。”

小貓在空中張牙舞爪，“我才不是東西！我也不偷東西！我把鐲子留給他了！”

“那也不行。”

少年把芝麻餅放了回去，順便撿起地上的玉鐲，彎腰的時候傷口發(fā)疼。

小貓覺得自己好心沒好報，甚是無趣。

它從少年的手中掙脫出來，翹著尾巴往回走，每走幾步就回頭看看少年有沒有跟上來。

少年自然沒有跟它走，他離開城鎮(zhèn)中心，來到一條小溪邊，把臉上的血跡清洗干凈。

冰冷的河水碰到血流不止的傷口，少年疼極，卻是連眉頭也不皺一下。

他粗略地處理好傷口，挽起袖子和褲腿淌入水中。

還沒有彎下身，暗處的小貓迅猛鉆出，“撲通”一聲落入水里。

等它游上來，嘴里叼著一只活蹦亂跳的鯖魚，得意洋洋地看著少年。

一人一貓對峙良久，誰也不服誰，直到暮靄沉沉，城內(nèi)外狂風大作，少年才把它提到自己居住的草屋里。

這間草屋破敗不堪，一個巨大缺口漏著陰風，小貓簡直不敢相信這里能住人。

“這是你家么？”

“這是姓蕭的家，我是他家的雜役。”灰衣少年邊生火邊說，“就是你教訓的公子哥。”

小貓很不理解，“他那么欺負你，你為什么不走？”

灰衣少年目光陰沉，他一言不發(fā)地把手伸到草席之下，取出一本破爛的冊子。

小貓好奇地看去，典籍破破爛爛，仿佛被風吹一下就會化成灰。

封頁上依稀寫著《九天奪錄》四個字。

少年閉上眼睛，一邊在草席上打坐，一邊按照典籍殘頁的功法呼吸吐納。

父母尚在時教他識了字，他每天都會這么練一練，如此以往已過三年。

雖然他并沒有覺出明顯的變化，但挨打的時候確實不再那么疼痛難忍。

否則，按照蕭大少爺那種打法，自己早就歸西上百次了。

小貓在一旁觀摩少年，只見他周圍真氣流轉(zhuǎn)，有幾縷靈氣順著天靈流入他的五臟。

但還不待少年吸收，大部分靈氣就從七竅流失出來。

小貓忍不住說：

“你這樣不對的。你應(yīng)該煉化吸入的靈氣，煉化才是吐納的關(guān)鍵。”

“煉化？”

“對！你就想象著，這些靈氣進入你的身體，化成了你的一部分，隨時為你所用。”

少年皺著眉頭，在腦中想象著自己吞噬天地玄機、讓靈流在身體里奔騰游走的感覺。

不過一刻，他體內(nèi)的氣血便形如奔雷，全身熱氣蒸騰！

小貓見他的靈力不再從七竅中流失，為他高興，小大人般地說：

“成啦！你的悟性很高嘛！”

少年緩緩?fù)鲁鲆豢跐釟猓Y(jié)束吐納。

“你一個四五歲的小娃娃，說話倒是流利。該不會一出生就被家里人逼著讀書練功？”

聽他暗戳戳地夸贊自己，小貓的腦袋快揚到天上去。

“那當然！從小我爹就......啊！完蛋啦——！！”

少年一愣，“怎么了？”

小貓急瘋了，“我今日是偷溜出來的，天都黑啦，我還沒回家！我爹要打死我啦！”

它翹起尾巴就往門口跑，此時外頭陰風呼嘯，木門“吱呀”“吱呀”地響，極其瘆人。

少年把小貓捉了回來。

“你這么一丁點大，不怕被風吹走？今晚呆在這，我明天送你回去。”

“不行不行！我家很遠的，現(xiàn)在就要啟程！”

“不可以。”

小貓又在空中張牙舞抓，“啊！我討厭你！！”

少年態(tài)度強硬，把桌子推到門邊抵住。

然后，他開始用少得可憐的雜米煮粥，不論小貓怎么撓門都視若無睹。

最后小貓認命般地折回來，背對著少年趴在草席上，無聲表達不滿。

少年悄悄看了他一眼。

“你們貓妖，為什么懂得人族的吐納法？”

小貓拿爪子蓋住雙耳，拒絕交流。

少年余光瞥見它的動作，放軟了態(tài)度，敞開心扉地說起自己的故事。

“你知道我為什么不離開蕭家么？”

“......”

“我父親姓林，是蕭家的遠親。因為蕭家的舉薦，他得以拜入凌霄派，成為了人人敬仰的大修士。”

“......”

“凌霄派你知道嗎？”

“......”

“就在那座的山上。他在凌霄派遇見我母親，又有了我。”

“后來......我父母遭奸人所害，被誣陷為魔教臥底，遭全天下唾棄。”

“......”

“他們把我送回蕭家，留給我這本《九天奪錄》。從此，我再也沒有見過他們。”

小貓?zhí)撗谥洌阉脑捜犃诉M去，不知該說什么好。

黑暗的草屋中，少年目光堅定，如夜空中頑強閃爍的繁星。

“等我替父母還了蕭家的恩情，領(lǐng)悟《九天奪錄》，我定會拜入凌霄派，查清事情的真相，為我父母洗刷冤屈。”

“在此之前，我是不會放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