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府上時，少女早就遞了家書進去。所以當他們一行人入城門時，早就有一行人在城門等候。

只見城門站著低眉順眼的一個領頭大丫頭，后面兩輛馬車，小廝若干畢恭畢敬。

為首丫頭看見馬車停住，認出是自家府上的，立馬跪下，“奴婢在此等候小姐多時，望小姐移步馬車。”

少女打開簾子，“勞煩母親多費心。”說著，下了馬車，趙胭脂也跟著下來。如此大陣仗，她還沒見過。一時緊張不已。

那丫頭急忙搭手，接了少女下馬車來，一個小丫頭眼疾手快去接了趙胭脂下來。

趙胭脂沒下過馬車，感激地對她笑了笑。那丫頭別了臉去。

這新姨娘面黃肌瘦的，真不知道為啥小姐非得跑那么遠找個這窮丫頭過來。

明明府里有不少女孩子就年輕貌美，還知根知底的…

算了。她給那小丫頭使了個眼色，小丫頭帶著新姨娘上了后面的一輛馬車。

少女的隨身丫鬟同大丫頭邊走邊聊天。

“小門窮戶的，也怪可憐，比我家都慘，我家是覺得女孩沒用，把我賣給牙婆子，這才尋了保義府這么個好去處。”少女丫鬟道，“也是可憐，我們還有得盼頭，要說起來人家也可憐，只是不知道到底能不能生男孩。”

“生了男孩就是大富大貴，女孩就和那三姨娘四姨娘一樣了。”

“從哪找的倒霉姑娘，家里給送這種地方來當通房丫鬟。”

“嘖嘖嘖，唉！”

坐著小馬車的趙胭脂渾然不覺這就是一場夢……

祁州保義宋允樓，一心想要男孩，可惜大夫人去得早，又因著夫人母家時刻提攜，縱然要裝出“深情”，不肯再續弦，又要男孩，便與岳丈商量，一番酒席和深情下肚，岳丈被他感動得一塌糊涂，便說定若某姨娘生了孩子，必定認為孫子親自扶養長大，好告慰女兒在天之靈。

結果通房丫鬟懷孕生下女孩，無奈已生子，抬為三姨娘。

這少女是他女兒，名聽蕓。為此事奔走，因女孩更容易使女孩信服。四姨娘就是這么被騙過來的。

結果四姨娘也生下是個女孩。把宋允樓氣得半死。當場就命四姨娘和女兒此生不許叫他看見。四姨娘也是出身卑微，遠道而來，家里至今靠著當初四姨娘走時給的銀子過活。

南膾館里。

“華華啊，咱們今天生意還可以，就是客人說主食太少了。”南母說，“咱們主食就個大米和臊子面，還有雞蛋餅和肉夾餅。”

“也是啊。”開了三天，人一直不多不少。“咱們店里主要客戶就是搬貨伙計和附近打零工的，實惠才是要緊的。”南母說了一句。

“就是，姐姐你不也是吃面條和大米多嗎，何時專門炒菜吃？”小月兒補充了一句。

廚房大的很，南理華專門給小月兒在儲存柜旁邊拆了半個柜面，又支愣了一張半大板凳，請人牢牢固定住，鋪上褥子，小月兒甚至可以在上面躺著睡覺。

“那咱們改一下菜譜，加幾個蓋澆飯和炒面、湯面，哪天我研試著做一做。”南理華說。

“唉！閨女長大了！我這是給你打工呢呀！”

“哎呀，娘，說什么呢，咱們這樣都高興，掙的錢也夠養活自己。”

“哈哈哈哈！對，華華知道不？就咱倆那天聽的羅老三家，拿了五十兩銀子高興得，全買酒和菜了！”

“全買了？不留點嗎？”

“哎呀，錢都在他手里，他想怎么樣就怎么樣！那兩個兒子還在家里餓肚子，那天他那個大兒子實在餓的慌，撿了菜場的一些菜葉子回家炒著吃，應該是沒做熟，中毒請了郎中，花了三兩銀子，躺了兩天才起來！把羅老三氣得把他兩個兒子又打又罵的。”

“…請郎中用不了許多錢！”南理華不知道說什么好了。

“就是說呀，但是村里都知道他有錢了，仗著羅老三不知道市場價，把價格抬高了說。”

“哎！”南理華驚了，“這可是他相當于是賣女兒的錢啊！”

“哎呀，人家說了，說以后女兒給大戶人家做妾，帶個大胖外孫回來，少不了金銀珠寶！”

“還有就是，羅老三的娘也病了，一直哭喊不該送羅狗蛋過去，也開了不少藥吃著。”

“什么天大的福氣，哪里就肯落到窮人頭上去了？要我說，給人家做奴才都不能做妾！”

“華華，還是你年紀小。”南母嘆了口氣，“別說做妾，窮極了的人家，我奶奶那時候，到處打戰，換孩子吃嘞！叫什么什么易子而食。”

祁州保義府。

“見了老爺還不跪下！”宋聽蕓踢了趙胭脂一腳。

她早已被人梳妝打扮，換上了粉色衣衫，涂了粉和口紅，卻依舊掩飾不住她蠟黃的臉和因營養不良而凹下去的面頰。

“草民見過大人。”她才14歲，卻也懂了，瑟瑟發抖起來。低頭不敢看。

“小姑娘不錯啊。抬頭讓我看看。”

趙胭脂一抬頭，就見一肥漢，穿著華麗，頭帶金色束發，嘴邊一從樹林，滿臉下墜的肥肉。

哪里有半分病的樣子？！

“無妨，小姑娘有點害怕呢。”宋允樓哈哈大笑道。

少女一身緋色，圍了同色系的圍巾，緊身衣服利落干凈，扎了高馬尾，甚是好看，站在宋允樓右手下位。

“抬起頭來，本官又不會吃人，放心好了，你先適應兩天，在府里轉悠轉悠，有事找二姨娘。你叫什么？今年多大了？”

“草民，草民…喚趙胭脂，，今年14歲。”聲音微微顫抖。

一旁站著婦人笑了笑，迎上來把趙胭脂扶了起來，“見過姑娘，有什么盡和我說，這群下人慣會欺主，看你是個老實的就不盡心盡力了。凡事你同我說，定然不會委屈了你。你這算是半個過門的人了，一早老爺收了家書，就囑咐我了，早料姑娘為著方便必不帶什么，這丫頭暫且與你使喚，看姑娘瘦弱的，要好好盡心伺候。秋紅，我若明天看見姑娘掉一根頭發，仔細你的皮！”

秋紅急忙跑過來，跪下道：“奴婢必盡心伺候！請夫人放心！”

“這就好。”二姨娘笑了笑，拉著她的手。“妹妹可別拘束，咱們都是一樣的人，只是我在這府中燜得久了，見了妹妹甚是親熱呢。”

宋聽蕓在一旁冷哼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