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以霜的手指停頓了一下，抬眸看向南少瞳。
他正要說什么，洗手間的門打開了，李綰幼擦著頭發走進了自己的房間。
里面傳出她撥打電話的聲音，夜以霜見南少瞳沉下了臉，暫時把話咽了回去。
南少瞳皺起眉頭，頓時有些厭煩起自己身為妖的能力。如果是普通人就不會聽見此時房間里面發出的聲音。
李綰幼：“我剛才洗澡去了，你不是睡著了嗎？怎么醒了？是不是疼啊？”
閏辰子：“我不放心你，所以給你打了個電話。”
李綰幼：“放心吧，我命硬著呢。你要是不舒服就喊醫生，我明天一早就來看你，你有想吃的嗎？”
閏辰子沉默了一下，喊道：“幼幼…”
李綰幼一愣：“嗯？”
閏辰子：“我很不安…答應我，你一定要照顧好自己好嗎？”
李綰幼愣了片刻笑道：“躺在床上不能動的是你，還擔心我呢，你腦子被撞糊涂了？”
閏辰子苦笑道：“也許吧，幼幼，早點休息。”
“嗯，拜拜。”
“再見。”
李綰幼把手機丟到一邊，坐在飄窗上，目光落在遠處的霓虹燈上。
她想起了張艷霖和李博勇說的話。
是啊，自己今后的打算是什么呢。
放眼望去，她看不見自己的未來，更是沒有設想過自己的以后，或者說，她不知道該怎么設想。
從前她的一切都是圍繞著李博勇一家。
一個踏實穩重溫暖的爸爸，漂亮溫柔得體的媽媽，還有可愛的，鮮活的妹妹。
當意識到這一切并不屬于她的那一刻，她看這個世界就是灰色的了。
原本以為自己擁有的一切，其實并不屬于自己，并且自己還變得像一個異物，讓對方不停地產生排異反應，想要把自己給清除掉。
可是原本那一切，是她所愛的，所依賴的，所當成全部的事物啊。
直到后來，那只貓的出現。
她似乎重新有了某種寄托。
可是這種寄托比那個家更加虛無縹緲。
南少瞳是妖，和自己之間隔著無法逾越的鴻溝。
李綰幼低下腦袋把手指揉進發間，撥亂了一頭半干的細發，最后有些頭痛欲裂地甩了甩腦袋。
最近總有一種游離在外，不真實的感覺。
仿佛和整個世界脫節，仿佛這一切都是不真實的。
她嘆了口氣。
張艷霖和李博勇考慮得不錯，她終究得活下去，南少瞳一旦找到妖靈體就會離開，到那時即便自己不愿意，也不得不繼續融入人類的社會中生活。
到那時她該怎么生活呢？
終日賣烤腸？
那還不如繼續讀書，以后去某公司混個小職員。
李綰幼皺起眉頭，一種濃烈的想要逃離的感覺涌了上來。
她的目光收回到玻璃外面的一片黑暗里，望著那一處發呆。
黑暗中慢慢地現出一個人影。
李綰幼凝神看著那一處，一張臉逐漸清晰起來。
李博勇…
那動作和神態…是醫院里的那東西！
小八不是已經去收拾了嗎？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
李綰幼騰地站了起來，腳步已經往后轉了半步，正要走出房間喊南少瞳，那東西伸出一根手指慢慢放到了自己的嘴巴上。
然后變成了李恩許的模樣。
她開始脫身上的衣服，一件一件，最后赤身站在黑暗里，麻木地仰著臉看著李綰幼的這扇玻璃，眼睛里流出兩線黑色的液體，把白紙一般的臉蛋染出了兩線黑色的痕跡。
李綰幼震在原地。
為什么變成李恩許的樣子？
她聽說這東西會根據人的執念變化模樣以此蠱惑對方。
李恩許跟自己有什么關系？！
李綰幼的手觸到了玻璃上，下一瞬，那張李恩許的臉猛然出現在玻璃后面！
李綰幼渾身一震，張著嘴巴，硬是沒發出聲音。
冷汗一粒粒從額際滑下，身上的每一根毫毛都豎了起來，身體像是有電流在流竄，發麻，失去知覺。
這感覺持續了一分鐘左右，李綰幼的恐懼逐漸轉為憤怒。
她皺眉怒視著那張臉，嘴角一勾譏諷地嘲道：“你倒不怕死，竟敢跟到這里來。”
那東西幽幽地一笑，嘴巴一張一合，李綰幼腦海里出現一個聲音。
“不是我跟著你，是你在召喚我。”
不等李綰幼轉身去找南少瞳，那東西連珠炮似的繼續說著。
“你非常憎恨李恩許吧？！是她的出現使你的生活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而她明明搶走了你的一切，還要與你針鋒相對，把你逼上絕境！她為什么這么憎恨你？為什么要處處與你為敵？為什么她恨不得你去死？”
“明明你才是受害者啊，明明是她使你的生活變的悲慘。為什么她反而得寸進尺，對你恨之入骨？應該恨的人是你才對啊！”
李綰幼睜大眼眸，身體一陣發抖。
令她停住往外走的步伐的是那東西接下來的話。
“知道為什么嗎？因為于她而言，你李綰幼，是她的災難。”
“你毀了她，她整個人生都被抹上了一塊陰影，自此，她再也不敢也不能去追求她想要的幸福了。”
“為什么呢？”
那東西發出幾聲干笑。
“何簡一爬了她的床…”
“而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完全是因為你啊。”
“試想一下如果沒有你，她該多幸福啊。”
李綰幼忽然轉身走向飄窗，抓起飄窗上的臺燈就要砸過去，然而就像有人用牽線木偶的線把她給控制住了一般。
她渾身僵硬，動彈不得。
那聲音還在腦海里響著。
“再看看李博勇和吳韻夕，你仔細回想吧。他們之間的矛盾和爭吵是不是全都因為你呢？”
“如果沒有你，李恩許就不會要求去學費昂貴的恒遠高校讀書，沒有了經濟壓力吳韻夕就沒有借口向李博勇發脾氣，李博勇沒有愧對你的壓力在和吳韻夕相處時就能更加和睦和愉快。”
“再想想從前，他們每次吵架都是因為什么呢？”
“吳韻夕給李恩許買了新衣服，李博勇責怪沒有給你買，吳韻夕罵他收入低，李博勇帶著你去商場，卻被吳韻夕把這件事鬧到了爺爺奶奶那里。爺爺奶奶拿出自己的積蓄貼補你們家，導致奶奶沒有及時去醫院看病，一場小感冒發展成了肺炎。”
“李博勇為了照顧老人不得不辭職了半個月，那個月是吳韻夕和李博勇幾度吵到離婚的地步。”
“從那時起，亦或是更早，反正由你帶給這個家的麻煩數不盡數，遠不止這一件，也不止這一個時期。”
“總之李恩許很早就開始討厭你了。她越想甩掉你這個災星，就被你反噬得越厲害。”
“可以說李恩許身上所有的不幸、還有那個家的不幸，都是由你造成的。”
“哦對了，還有他。”
那東西的臉開始扭曲變化，最終變成了閏辰子的模樣。
“這個人是你在人界最好的朋友了吧？你和他的關系很好，走的也很近，結果呢，他差點喪命…”
那東西咧著嘴無聲地笑，它閃爍了一下，下一秒出現在屋子里，就飄在李綰幼面前。
“你還沒有察覺到什么嗎？”
李綰幼只覺得頭皮發麻，喉嚨像是被梗住了，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那東西語調怪異地說：“接近人類就會給人類帶來厄運，你是妖啊…”
“如果你不信，明晚十一點去找妖婆婆。”
“她在老街等你，不要告訴任何人，否則你將得不到任何解釋。”
那聲音突然消失了，李綰幼的房門咔噠一聲響，被打開了。
她汗水淋漓地轉過身體看向門口，南少瞳微一遲疑，走過來問道：“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