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恒什么場面沒見過，但就是沒見過這種場面。

只看一眼，就讓人頭皮發麻。

他不是一個密恐患者，可現在卻也起了層雞皮疙瘩。

地上一灘綠色的血中，密密麻麻的黑點突然停止蠕動了。

他小心翼翼地向前伸去燭火，仔細一瞧，原來那些蠕蟲都已死去。

看來在脫離六長老的肉身軀殼以后，這些蠕蟲失去了養分，無一例外，全都死去。

綠色的血，以及體內蘊藏的蠕蟲……

這與幾日以前，他斬殺的那位武家黑袍人完全一致。

武家的黑袍人到底有什么秘法，暫時不得而知。

可為何在陳家內，連六長老都變得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就在這時，藥膳房內其他的陳家子弟也察覺了異樣。

他們先是好奇地走上前來，細細打量，待看清滿地的慘狀以后，皆變了臉色。

“不、不好——不好啦——！出大事了！”

“六長老他，他……”

幾位陳家子弟嚇得“噗通”一聲坐了下來，再也站不起了。

他們的尖叫聲，很快攪亂了整個陳家。

此時恰好還處于考核例會期間，內院所在的武場擂臺上，正有同族子弟相互切磋，正有另一位長老看守坐鎮……他們很快聽聞了聲音。

所幸在這以前，家主以及另幾位長老，都已趕到了藥膳房，并封鎖了這里。

六長老詭異的死狀，僅有少數人知道，在家主與長老的嚴令之下，這些人絕不敢與外人訴說。

作為當時最接近六長老的陳恒、氣運之子兩人，則是被慣例的被問了話。

當然，他們對此一無所知，談不上什么。

一直等到傍晚天黑以后，他們才從家族的戒律堂離開，各回各的屋宅。

“六長老死了，怎會這樣，而且死狀如此凄慘……”

氣運之子遲疑些許，問道：“恒兄，先前在郊外的時候，您也遇見了類似的情況，您覺得那到底是…”

陳恒頗有些意外，氣運之子第一個問的居然是自己，而不是老爺爺……屬實是太相信自己了。

他也弄不明白那些蟲子究竟是何原因。

唯一清楚的，只有其幕后黑手。

毫無疑問造成這一幕慘劇的，便是武家的天命反派，武長夜。

可這樣的殺人手法，太新穎，太歹毒……

他搖了搖頭，沉聲道：“這方面的見識，我不如老先生知曉得多。老先生，您看呢？”

“小友說笑了。”塵老沉默些許，“老夫…有一個猜測，或許是傳聞中的蠱蟲詭術！”

“蠱蟲…詭術？”陳恒眉頭微皺。

單從名字上來看，印象實在不算好。

塵老繼續解釋道：

“相傳在久遠以前，中州有一門世家，便擅長利用蠱蟲來修煉、殺人，這個世家……名為方家。”

“可后來，方家的手段實在太過殘忍，被全天下人所唾棄。后來，方家便被眾多宗門與世家聯手覆滅。”

“從此，中州再不存在方家，這世上也不再有蠱蟲詭術。”

“可從方才陳家六長老的死狀來看，這……分明就是蠱蟲詭術！”

陳恒靜靜聆聽著，曉得許多關鍵詞。

被滅門、方家、蠱蟲詭術……會有關聯么？

也就是說，蠱蟲詭術并未失傳，現在，重現天日了。

并且現在，蠱蟲秘術被掌握在武家手上！

不，不一定只是傳承重現天日。

萬一方家的人并未完全覆滅，而是仍留有一脈人茍延殘喘呢？

“我在武家之人的身上，就看見類似的蠱蟲秘術。”陳恒說道：“他們…是利用蠱蟲詭術來修煉的？”

“或許是的，蠱蟲可以用來殺人，也可以協助修煉，更可以控制人的心神。不過……武家之人，當真？”

陳恒點了點頭。

旁側，氣運之子又向塵老解釋了一遍，那日在荒郊外所斬殺的黑袍人的死狀。

塵老皺緊了眉頭，心有余悸，“小友，還有徒兒，你們最近幾日定要小心，切記不可輕易服用陳家內的任何丹藥。”

“師傅，這是為何？”氣運之子問。

“曾經，方家就是假借送丹之名義，將蠱蟲蟲卵偽裝成靈丹妙藥，用以下毒。”塵老遲疑著，說道：“我有一種很糟糕的預感……”

說于此處，他停頓了良久，話中之意不言而喻。

氣運之子顯然還有些愣頭青。

聽到這話，正要氣沖沖地再去藥膳房，準備逐一查看那些藥品，卻被塵老制止了。

藥膳房向來都是由長老所掌管的，此刻六長老身死，而那里的丹藥仍然不明情況。

如若是六長老所作所為，那便是引火燒身，倒是死得其所。

可真實情況是，六長老很大程度上是被波及的，真正的幕后黑手另有其人。

暫時還是不要打草驚蛇為好。

所以，塵老嚴厲制止了氣運之子。

至于陳恒……

他倒是沒有氣運之子那種滿腔熱血的正義感，陳家會怎樣，那就怎樣。

他領取了上個月的丹藥俸祿，只不過一直放著，始終沒有吃下。

這會有些心悸。

“小友，今日就此別過。老夫今夜熬一宿，盡快把丹藥煉出來，明日再來登門拜訪。”塵老就此別過。

陳恒點了點頭，目送他們離開。

在那兩人走后不久。

他取出了先前取來的丹藥俸祿。

雖只是黃級下品，但畢竟還是有藥香味，令人心悅神怡。

他并不放心，又取出劍，遠遠地將丹藥切開。

咔嚓！

丹藥被斬成數瓣。

并非是蟲卵，其內也沒有什么幼蟲。

“上個月的丹藥俸祿沒有問題。”他放松了片刻。

不過，陳家多余的丹藥俸祿，他也不敢再吃了。

看樣子，蠱蟲秘術是最近才發生的事，武家之人也是最近才決定動此殺手。

不…是否是武家之人，還得打個問號。

清水鎮的武家，絕沒有這么手段。

哪怕是武家的天命反派，也不應當會使用蠱蟲詭術。

要問為什么的話…

只不過全都出自于陳恒的直覺，他只是本能覺得，蠱蟲詭術與天命反派武長夜…有些違和感。

他長舒一聲，靜下心來。

既然暫時想不明白，那就不必再想，歸根到底，還是線索不太夠。

武長夜是九品一階的境界，而現在他仍僅有九品三階。

倒不如繼續修煉。

于是，他繼續靜息修煉，同時運轉玄門長生功，吐納天地靈氣的同時，繼續穩固自己虛浮的靈力境界。

但就在這時，他突然覺得身體一熱。

一種強烈的排斥感自體內靈脈之處涌起。

這是…

玄門長生功的被動，自己觸發了！

這長生功的被動僅有兩個，首先是增加壽元，其次是免疫毒素。

從體內的排斥感來看，明顯是免疫毒素的被動被觸發了。

陳恒驀地睜開眼，停止修煉。

可說來奇怪，一旦停止修煉，靈脈之中的排斥感又消散。

反復數次嘗試，皆是如此。

他忽地有一個糟糕的念頭。

這靈力…莫非有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