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重新踩實地面。
“沒事吧？”
男人關切的聲音在頭頂上方響起。
裴瀟瀟被從黑色大氅中放了出來。
宋瑜握著她雙肩，上下左右打量。
她略微退開一步。
冷風重新席卷周身，她打了個冷顫，面上保持微笑：“謝謝，我沒事。”
宋瑜松了口氣，語氣微沉：“我才離開一會子，你就出事了……你這一晚上的在想什么，魂不守舍的。”
裴瀟瀟打了個哈哈，沒解釋，張望四周：“這是哪里？”
此處是高樓。
空間不大，三丈見方，四周有窗，右側墻壁旁有樓梯扶手向下。
房間正中有張桌子，借著星光，裴瀟瀟看到桌上有個方形盒子。
看著很像是……
“流云塔頂層。”
宋瑜證實了她的猜測。
裴瀟瀟：“……”
這是流云縣的地標建筑物，九層高，位置不偏，但距離城中心也有段距離。
沒想到跑來了這里。
“我們上這兒來干嘛？”
宋瑜笑道：“這里高，容易找人，還有……這兒適合看煙花。”
她一怔，仰頭看他。
男人真的很高，她只到他肩膀，跟他說話，總是要抬頭。
他垂眸與她對視。
四目相對。
裴瀟瀟看到他眼中有光。
看到他眼中繾綣的柔情？
還看到了他唇邊的笑？
光線好暗，看不真切。
裴瀟瀟耳根發燙，轉至窗戶旁往下張望：“不知道娘他們在哪里？”
“我過來的時候，他們在人流少的地方，這會子應該已經到河邊了。”
河兩邊的堤岸又長又寬，地勢開闊，能容納的人數不是剛才那條擁擠街道能比的。
他們很安全。
裴瀟瀟點了點頭：“那我們過去吧。”
宋瑜微笑：“剛躍上來，我腿有些不舒服，我先坐一會兒。”
言罷他直接席地而坐，背靠桌角，看著她笑。
裴瀟瀟：“……”
她懷疑他在說謊，可是她沒證據。
宋瑜都這樣說了，裴瀟瀟能咋辦？
她沒有湊近他，只是站在窗邊，看夜景。
繁星滿天，地面上街市熱鬧，燈亮如白晝。
家人們談笑風生，情侶們你儂我儂，臉上俱笑意盈盈，眉目舒展。
溫馨，快樂，幸福。
真好。
砰！
一朵煙花在漆黑的夜空中綻放，絢爛無比。
有孩子發出驚嘆聲，大人們摟緊孩子跟著抬頭，情人們相擁一起仰望。
她在窗邊看萬家燈火，眾生百態。
他在黑暗中看她，目光幽深，唇角含笑。
宋瑜的角度，只能看到裴瀟瀟模糊的側影輪廓。
一閃而逝的煙火，將她唇邊柔和的笑容刻入他腦海中。
酥酥麻麻，令人歡喜。
煙火一次次綻放，一次次將她的剪影深深嵌入腦海中……心中。
不知想到什么，宋瑜唇角笑意微微收斂。
手伸進懷中摸索，掏出一個油紙包。
天空的煙花很絢爛，但看來看去也就那樣。
裴瀟瀟看了一會子，便覺無趣，視線在人群中搜索。
大概是距離遠，她的確找不到任何熟人。
正無聊，身后飄來誘人香味。
裴瀟瀟鼻頭聳動。
的確是有肉香味兒。
她扭頭。
又一朵煙花綻放。
地上的宋瑜，長腿交疊，姿態慵懶，手上正拿著一包……烤雞！
她目瞪口呆：“你……”
“咕嚕嚕——”
年夜飯吃得早，進城花了半個時辰，又在街上晃蕩許久，裴瀟瀟的確是有點餓。
宋瑜瞥了她一眼，手在懷中摸索一陣，拿出另外一個油紙包，遞給她：“吃吧。”
裴瀟瀟咽了咽口水，沒客氣。
真香啊！
就是這樣干巴巴吃著有點渴。
宋瑜仿似是她肚子里的蛔蟲，又撇了她一眼，手再次伸進懷中摸索，掏出一個水囊：“喝吧。”
裴瀟瀟掃了眼他如百寶袋般神奇的腰懷，用帕子擦凈手指接過水囊，擰開。
她一愣：“這是……酒？”
“嗯。”
男人語調漫不經心。
裴瀟瀟想起來了。
男主是個甜控……
當時看書的時候，她就吐槽過。
一個魅力爆棚的成熟男人……居然跟個小女生一樣喜歡吃甜食。
真是一言難盡。
念頭閃過，裴瀟瀟神色猶豫。
原主這具身體，其實酒量不太好。
不似前世的她。
前世她很喜歡喝酒，特別是果酒。
酸酸甜甜……比果汁、飲料都好喝。
她就好這一口。
可這兒是塔頂，旁邊還有男主……
喝醉了后果似乎不太妙。
正猶豫著，男人已經伸手過來奪：“不喝拿過來，我要喝。”
勾人的酒香漸漸遠離，裴瀟瀟手掌一握：“別，我喝一點……你這酒，不是很濃吧？。”
“還好吧，我腿腳出問題后，不能再喝烈酒了。”
所以是果酒度數不高的意思咯。
嗯，就一口，潤潤喉就好。
對，她只是為了解渴，不是饞的。
“咕咚。”
真好喝，酸酸甜甜。
再喝一口……最后一口！
“咕咚咕咚——”
嗯，這也算一口吧？！
真香。
控制在兩口，絕對不會醉。
裴瀟瀟抹了抹嘴，唇邊漾開一抹笑。
她依依不舍的將水囊遞還給宋瑜，真心實意道：“謝謝你的酒。”
宋瑜笑得意味深長：“不用謝。”
流云縣毗鄰大河，來往行船多，做生意定居的人甚巨。
府衙稅收相應增長。
今年府衙安排的煙花一共三次，每次間隔一刻鐘。
兩人在昏暗的塔頂無聲坐著。
待第二批煙花升空時，宋瑜借著夜色，看清身邊人腮染紅霞，盯著窗外的眼睛亮得嚇人。
就是……笑得有點傻。
如那晚喝梅子酒醉后一樣。
這種果酒，度數的確不高，但后勁很大，他是特意挑的。
算著時間，應該差不多了。
宋瑜再次打開水囊，果酒香隨著風兒盈滿不大的空間。
裴瀟瀟猛地扭頭，盯著他手中的酒：“我還要喝。”
“瀟瀟，你先告訴我，這是幾？”
宋瑜伸出兩根手指在她面前晃。
裴瀟瀟一臉不樂意：“五根手指啊！這種問題都問我，你傻啊？”
他微微一笑：“嗯，是為夫傻……不過酒喝太多明天會頭疼，不可以再喝了。”
“你耍我？”裴瀟瀟大怒，翻身欲搶。
宋瑜伸手將水囊舉高遠離，她撲上前，踢到男人的腿，一頭栽倒。
他眼疾手快，常閉一攬將人撈入懷中，牢牢按住。
裴瀟瀟動彈不得，掙扎無果，對他又捶又打又罵。
宋瑜滿頭黑線。
小妹情報有誤。
這女人醉后哪里乖？
他妥協：“好，再給你喝一口，只能喝一小口，否則我就倒掉……同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