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東四牌樓，四大恒。

胤禵在內務府用了午膳之后，就直接出宮過來。

按照正常情況來分析，今天上午晉商的拜帖就該送過來了。

陳廷敬雖然是一只老狐貍，但是這么關鍵的事情上，是絕對不會耍滑頭的。

這是對于之后規劃具有決定性意義的關鍵點，胤禵多少還是有點不太放心。

因此處置完宮中事務之后，就立刻趕了過來。

以備出現問題，可以第一時間解決。

來到已經專供自己使用的辦公室，招呼行禮的董玉山坐下之后，問道：“今日有沒有人送拜帖過來？”

董玉山也是露出了一臉的疑惑，畢竟十四爺說定的事情，很快都會變為現實。

據實回話，道：“啟稟十四爺，屬下今天并沒有收到拜帖。”

胤禵的臉色立刻變得凝重起來，須臾之后，道：“既然敬酒不吃，那就給他們上罰酒吧。”

“從即日起，降低放貸的利息，把其他錢莊票號統統擠出市場。”

“但是放貸的條件不能降低，必須提供相應的資產作為抵押。”

“另外把以前留下沒有清理干凈的尾巴，抓緊時間都搞定。”

價格永遠是最有效的杠桿，而利息就是借貸的價格。

這年頭整個京城雖然很大，人數也不少。

但是有償還能力，并且有貸款需求的優質客戶還是比較有限的。

大家常年在一個圈子里打滾，相互也算是知根知底。

董玉山一時有點猶豫，道：“啟稟十四爺，屬下有點擔心，咱們這樣做打擊面是不是有點太廣了？”

“萬一他們聯合起來，到時候可能會有些麻煩。”

胤禵其實很能夠理解這種商人階級的軟弱性。

自古以來，傳統商人講究的就是和氣生財的思想理念。

有句話形容的十分巧妙到位，小姐心態、寡婦待遇、婦聯追求。

彎腰、低頭、下跪，一樣都不能少，還不能心里覺得委屈。

大多數情況下或許可以，但是用在這里就不是很合適了。

胤禵從來都不想只做一個單純的生意人，賺銀子這件事情對于這個身份而言，只是一件小事。

所以從一開始，胤禵就給自己定下了一個規矩，那就是要，站著把錢掙了。

對待同志要像春風般溫暖，對待敵人要像嚴冬一樣殘酷無情。

胤禵哂笑道：“那就讓他們聯合起來試試。”

“你要記住，四大恒現在是內務府的下屬商號。”

“咱們沒必要主動惹事兒，但是有事兒的時候也不怕事兒。”

董玉山見十四爺已經下定決心，也提起心氣兒，道：“既然如此，那就和他們好好斗一斗，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屬下今天就安排下去。”

統一思想之后，接下來的事情自然有專業人員去操作，胤禵就不在啰嗦什么。

喝了一口茶之后，道：“另外你還要準備一下，在內城和外城多開幾家分號。”

“以后咱們的業務范圍還需要繼續拓展，不能只盯著大的商號。”

“對于一些有固定店面的小體量商號，也要納入業務范圍。”

“最終的目標就是，讓這塊土地上的每一個人，只要有這方面的需求，咱們都可以滿足。”

當然這個最終目標聽一聽就好了。

這個世界上最需要的從來不是什么金融機構，因為這些機構從來都是為了利益而服務的。

平時標榜的流動性提供、風險分擔以及信息披露，都不過是附加效應罷了。

而金融業恰恰又是個本身不能產生價值的行業。

這就一針見血的表明，所謂金融行業的暴利，不過就是在擠占其他行業個人和團體的生存空間。

超額利潤，是資本永恒的追求。

只要以營利為目的的票號，從來不會管普通民眾的死活。

所以胤禵把四大恒納入麾下的首要目的，從來都不是從大多數的民眾身上，搜刮多少銀子。

當然，也搜刮不出多少銀子。

掙錢這種事情，自然是要從有錢人的身上下手。

無論是八旗貴胄，還是豪商巨賈，都是最優的選擇。

與其讓他們花天酒地，或者把銀子埋在地窖里，不如拿過來用用先。

聽了這么偉大的設想之后，董玉山激動萬分道：“屬下謹遵十四爺吩咐，唯十四爺馬首是瞻。”

胤禵頓了一下，補充道：“庫里的銀子暫時不要動，其他的事情都往后壓一壓，咱們先一次把對手都搞定。”

很快，京城商圈刮起了一股旋風。

四大恒直接伸手摸了老虎屁股，而且摸完之后還沒給錢。

胤禵聽了董玉山的轉述之后，笑道：“話可以隨便說，但是錢不能隨便給。”

“咱們不給錢何嘗不是出于對他們的一種尊重。”

“摸了之后就給錢，那不就變成嫖了嗎？”

“這種不符合積極向上價值觀的事情，咱們堅決不能做。”

董玉山在旁邊默默腹誹，十四爺還是越來越腹黑了，這樣繼續無恥下去會沒朋友的。

沒有關注董玉山這點小心思，胤禵接著道：“其他票號的生意怎么樣了？”

董玉山答道：“回十四爺的話，屬下每日派人巡查報回來的結果看，幾乎沒什么像樣的生意了，只剩下一些不符合咱們要求，小商小販那點零敲碎打的買賣。”

“畢竟咱們這一分的利息，比他們兩分三分的利息低太多了。”

胤禵點了點頭，道：“其實一分也不應該成為常態。”

“咱們不是那種臉都不要，什么銀子都要賺的無恥票號。”

“以后成本再降低的時候，利息還可以繼續下行一部分。”

“你要記住一點，不能給這個社會帶來價值，那就是吸血蟲。”

“而吸血蟲的下場，從來都只有被消滅的份兒。”

董玉山對于胤禵的追求，其實一直都是似懂非懂的狀態。

賺起銀子來，那是毫不手軟，把幾大王府都給按在地上錘。

這花起銀子來，那就更不帶猶豫的，數量都是以百萬計。

但是不管怎么說，這事業是越高越大了，也就暫時別想那么多了。

十四爺怎么安排，做屬下的就奉命而為。

董玉山應下之后，道：“屬下明白，一定時刻謹記十四爺的教誨。”

遲疑了一下，道：“不過十四爺，屬下最近發現一個有點奇怪的現象，這些票號錢莊雖然明面上沒什么生意了，但是卻一直沒有太多的反應，這有點不同尋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