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文停頓了下，只覺世事變遷，誰曾想到，那場秋獵，竟攪動了四國的風云？

“當時在場的人，沒有人敢去進言，也沒人會想到吧，那時卑賤的質子，后來會變成北疆之王……可是姐姐敢……她形單影只的站在禛王面前，高聲怒斥，聲稱，東啟有他這樣的皇子，東啟危矣……禛王自然惱羞成怒，要殺之而后快，她卻冷笑一聲，出言相譏——武死戰，文死諫，若小女子今日的死，能喚起東啟各位朝臣的良知，那便是重于泰山，小女子足矣……”

廣文學著紀瑤當日的語氣口吻，眼里閃著光亮，滿滿的崇拜……齊天想著她倔強的樣子，不禁面上帶笑，驕傲自豪的笑……

“全場的百官各個噤若寒蟬，幸得這時皇兄闊步而來，表明姐姐是皇兄的救命恩人，這才算罷！而后禛王孤注一擲，挺而走險，奪嫡之亂，當場出手。皇兄本意是以自己為餌，引禛王入甕，結果姐姐不知，不忍皇兄受傷，拼死為皇兄擋下禛王一箭……險些命喪當場……父皇也為之震撼，特賜免死金牌，封為恒毅公主……”

廣文擦了擦眼角的淚，齊天黑了臉，眉頭緊皺……竟是……這樣？

所以，她肩上的箭傷……是……為朕留下的？！

“可是，她既然心里有朕……后來怎么會去北疆？”這是齊天一直在意的事！

廣文無奈一笑，“皇兄以為，是姐姐自愿的？”

轉而垂下頭，小心翼翼的折著手中的書信，繼續說下去。

“那時姐姐雖獲封異姓公主，但到底還是仲府的外室……姐姐與當時的丘宰相之女丘先蘭，也就是仲夫人不睦已久，不愿以平妻身份嫁與仲大人。可是，姐姐不想斗，那人卻不想放過姐姐……北疆質子元少卿，在皇兄的支持下回到北疆稱王！丘先蘭借著北疆王回啟簽署附屬條約之時，將姐姐哄騙至仲府……將姐姐……扼！殺！！”

廣文將那兩個字咬的死死的，仿佛這般能宣泄心中的憤恨……

“姐姐身邊的老奴進宮求助，偶遇姐姐救過的北疆王，可是據說北疆王趕到之時，姐姐尸身已涼……北疆王連夜帶走的是姐姐的尸身……皇兄追尋未果，第二日那老奴卻趕回來稟報，說姐姐半路竟然醒了過來……隨即東啟便流傳著恒毅公主是不死神女的傳說……”

廣文深深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惋惜，沒有見到此時的齊天，眼里已燃燒著怒火！

“那之后，皇兄還曾去北疆找過姐姐，一去四個多月，再回來時仍是孤身一人，還大病了一場，自那后，皇兄便不怎么見人了……之后皇兄也力排眾議，遲遲不肯納太子妃，直等了兩年多，到登基前夕，姐姐才回來，登基大典也就和封后大典一起進行了……”

往后的事廣文也不想說，不知后來的皇兄是中了什么邪……

“那……后來，朕又為何會廢后另立，將她打入冷宮呢……”齊天眼神里帶著迷茫，自己這到底是怎么了，為什么關于她的事，全忘了？

“登基后的皇兄……一直沉迷仙道……姐姐加以勸阻，還因此……落了一胎，方才讓皇兄迷途知返……可不過多久，皇兄卻忘了有關姐姐的所有事……不知，是不是曾服食仙藥的緣故……”

廣文該說的都說了，也該走了，“皇兄，要不要去尋姐姐，還請皇兄自己拿主意，廣文告退……”

齊天點點頭，要去……尋她嗎？

可是朕是皇帝！

就算去了……她會不會不原諒朕？

齊天拿出醉酒時分一直藏在褥中的畫，看她笑的那般歡快，是在宮里沒見過的自在，她是真的再也不想回宮了吧……

朕從沒想過自己會變成這樣……朕自小一直認為，女人，于朕的江山社稷沒甚幫助，就算有，也不過是牽制與眼線罷了，往往還不及死士可靠！

可，她的出現，卻給了朕重重一擊！

她不允朕隨心所欲的殺伐；她左右朕雨露均沾的恩澤；她甚至肆無忌憚指點朕王侯將相的偏聽……

她一個丫鬟出身，怎辨得忠奸？她不過冷宮廢后，怎深得朕心？她區區血肉之軀，怎被愛戴敬稱為救世神女？

不過小小女子……

任她從前如何與朕情根深種，如何深得民心！

朕是一國之君，怎會為她紆尊降貴，千里奔尋？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