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安谷同學，這幾天布置的學習任務完成的不錯。”

周五的社團活動——指導學習結束后，相葉清打了個哈欠，有些倦怠地說道。

明明自己身體沒有問題，體溫也處于人類的正常區間，怎么精神狀況這么疲憊？

看來最近幾天對于租房有些過于上心了，趁著周末得趕緊解決掉。

“是！”得到滿意的答復，心里緊繃的安谷直人這才舒了口氣，將課本和練習冊往書包里裝好。

雖然二次元沒有壞人，但是學力年級第一搭配上幽暗深沉氣質的相葉清，還是讓他不自覺地敬重。

“雖然周末了，但是該做的題還是要做，該背的單詞還是要背。”相葉清語氣嚴肅地叮囑一聲：“需要加強鞏固的地方我已經圈起來了，周一逐個檢查，完不成的話有小林老師等著你。”

“...是。”安谷直人語氣弱了下去，

“按照這個進度，下次月考你的偏差值應該能有60，精致的小景品正在翹首以盼。”

“是！”

打一下大棒喂一顆甜棗，直接將安谷直人激的熱血沸騰。

真是好懂啊，可憐的少年被摸善于權術的同級生玩弄于鼓掌之中。

“太吵了，聲音小一點。”相葉清頭痛地揉了揉太陽穴：“接下來是交響樂團的集訓？趕緊去吧。”

等到安谷直人走后，執行部教室重歸清靜。

空曠的房間里只有身旁的千束千雪，面對早已見過真實面貌的少女，相葉清身體放松下滑，姿態與葛優躺類似。

“相葉同學好厲害啊。”見到這幾天為安谷直人做的知識體系梳理，千束千雪忍不住夸贊：“如果是我的話，可能只會買幾套練習題，選出重點反復訓練呢。”

“我這個人十分懶惰，能一次解決就不會用兩次。”

摸了摸有些酸痛的脖頸，他發出舒適的呻吟。

“謊言，你這幾天給安谷同學整理的學習筆記，我都看在眼里。”

“一切都是為了更美好的明天。”相葉清偏頭，看了看已經堆成小山的草稿紙：“倘若是無關緊要的人，我也會像你那樣把題目押完，反復訓練了事。”

“所以這種努力都是為了小林老師？”

“一部分吧。”

每個人在人生障礙賽上都遇到過困難，家境好的有父母引導，運氣好的遇到貴人指路，而茫茫眾人只能如被樹枝擋住的螞蟻，急得原地團團轉。

或許某一天心思開悟，靈光乍現，想辦法繞過去，才得以超脫。

見到一臉無助的同行者，人類的天性都會主動幫忙，相葉清也不例外。

他為安谷直人將揉擠成一團的毛線梳理開，剩下的就只能靠小螞蟻的自律和努力了。

“不過安谷同學在學習時，也分外痛苦呢。”千束千雪回想起這幾天的社團活動，低聲說道。

“因為安谷直人他選擇了別的道路。或許是音樂，或許是游戲，但總之不是學術本身。”相葉清推了推眼睛：“他現在的努力，只是當做跳板而已。”

千束千雪點點頭：“有時候我在想，我們在高中所學的微積分，三角函數，在日常生活中真的有什么可用之處嗎？”

“如果不從事高深的理論研究，日常生活中確實沒什么用。”

“那為什么學校還要教這些？”

“私以為，與其說是教這些，更像是讓我們接受一種訓練，訓練我們更加系統地處理事務。

高中階段一個學期內我們會學習幾本書，到了大學便是一個學期學十幾門課程。如果能游刃有余地完成任務通過考試，未來就能夠處理相關事項的思維方式。

打個比方，未來工作后老板周一下達了一個任務，讓你周五完成，不論用什么方法，只要在規定時間內將成果擺上去就行。經常處理這些壓力任務，能讓我未來更有方法應對。”

說著說著，相葉清不自覺地開始傳授社畜經驗。

千束千雪看著他，認真地沉思良久：“總感覺相葉同學你不簡單。”

“也不是什么人生大道理，經歷過后自然而然地就懂了。”相葉清嘆氣：“倒是千束大小姐，神社的生活是怎么樣的呢？”

“我負責打掃宮殿，整理裝飾，維持來訪者秩序這一類。”千束千雪回想道：“不過經常見到穿西裝的人來祈禱，許愿工作輕松上司和善之類的。”

“這是著相了。”他對這些社畜前輩捏了個佛號：“步入社會之人還不懂得，只要自己活的舒服，其余皆是塵土這一人生道理？”

“生活在世間，人與人相互交織，哪有除我皆是塵土這一道理？也就是你如此特立獨行了。”千束千雪終于忍不住發問：“為什么相葉同學毫不在意別人的看法？”

“你是問我為什么不是拾啜打扮自己？”相葉清把頭發扎起，露出了一副歲月靜好、不動吾心的側臉。

“是的。”千束千雪移開目光，臉頰微紅。

“首先，我很帥。”

男人毫無羞恥的自夸。

雖然有些疑惑，但眼前人的面容讓她點點頭。

“如果我是這副容貌，估計一年級就會流傳出什么‘豪門世界的大公子’這種奇怪的謠言了。”相葉清豎起第二根手指：“其次，我很懶。與人交往很累，一個人倒顯得清新自在。”

“那你在便利店里...”少女欲言又止。

“我從不否認容貌帶給我的優勢，但我更希望別人關注我的內在。”相葉清有些騷氣的說道：“一個月的時間，我將便利店營業額翻了一倍。”

千束千雪發現了華點：“相葉同學認為容貌和內在占多大比重呢？”

“五五開吧，我業務能力也很強的。”

一旁傳來壓抑著的愉悅笑聲。

“總感覺...相葉同學很特別呢。”

“那是自然，樹上沒有兩片相同的樹葉，世界上的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存在。”相葉清看了看手機：“快到時間了，我得去見見房東，聊聊租房的事情。”

“這么快嗎？今天好像是周五。”千束千雪有些意外。

“周五又如何，這些房東無所事事，每天睡到自然醒，吃了飯就逛街，清閑的狠。”相葉清發出了羨慕的吶喊。

“那好吧，我也要回神社幫忙。”千束千雪收拾好書包，在活動室門前輕輕鞠躬道別：“等會見。”

“...等會見？”相葉清下意識地揮手，等到門關上才反應過來。

等會見面？等會哪里見？

沒有細想，相葉清提上書包，按照筆記本事先確定的順序打電話。

“喂，您好，我是之前聯系過的相葉，請問現在可以看房嗎？”

“好的，我十五分鐘到。”

約定好時間后，相葉清準時到達，房東是個笑瞇瞇的老爺爺，雖然頭發雪白，但一身西裝，站姿無懈可擊。

兩人握過手之后，房東帶著他走上二樓。

整棟樓的造型相當古老，一層是拉著鐵門的商鋪，二三層散布這稀稀落落的燈光。外墻雖然經過粉刷保養，但還是能從斑駁的墻角看出年齡。

“相葉先生，根據你的需求，這是最合適的一間了。”房東拉出掛滿鑰匙的鎖鏈，打開了最里面一間房的門。

格局依然是最普通的一室一廳，比其他之前的房子更狹窄逼仄。浴室甚至只有淋浴，連浴缸都沒有。

好在相葉清并不像日本人那樣，對于泡澡有瘋狂的執著。客廳依舊寬敞，只要價格其余都不成問題。

“如何？”房東散發出殷勤的氣息，笑瞇瞇地問道：“不用押金，只要每個月月初按時付租金即可。”

相葉清有些意外：“租金一個月是多少？”

“8萬一個月。”

雖然設施老舊，面積還小，但這里的交通實在是便利，步行十分鐘就有三個地鐵站。

再加上不用押金，雖然略貴也能接受。

“什么時候可以入住？”

“你要想的話，現在就可以簽合同。”

看著這樁交易即將談成，房東嘴角翹起笑容。

這倒是讓相葉清心里起疑。

不扯皮，不交押金，當場簽合同，這房東這么想把房子租出去？

腦海中閃過來時的稀疏人影，相葉清問道：“一樓的商鋪是做什么的。”

“啊，那些都是年輕人開的小商鋪。”房東解釋：“一般就是中午和晚上會營業...”

話音未落，樓下傳來油門重重的轟鳴，以及卷鏈鐵門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相葉清伸出頭，幾個剃有莫西干、穿著朋克外套的年輕暴走推著哈雷，大聲喧嘩。

見到樓上有人看，幾人還錘了個口哨，得意地揮手打招呼。

回過頭，兩人有些尷尬地對視。

“抱歉，我正在讀高中，需要一個稍微安靜的環境。”相葉清撓撓頭。

“我才是抱歉了，想隱瞞樓下吵鬧的事實。”房東也很果斷，直接九十度鞠躬。

相葉清離開街道，還沒走多遠，就聽到房東怒斥：“你們幾個，我都說了多少遍，要保持安靜！”

“哎呀老頭子，這是在給這冷清的公寓增加生氣好嗎？離開了我們，這安靜的地方和鬼屋一樣，更不會有人來住吧。”老人的怒吼、幾人嬉笑聲回蕩在街道中。

相葉清無奈搖了搖頭，繼續翻開筆記本，撥打了接下來的號碼。

無一例外，剩下的房屋不是太吵，就是殘破到無法住人，甚至有一間還開在垃圾處理廠旁邊。

筆記本上的叉號越來越多，很快就只剩下最后一個地址。

這是他從名為‘東大の預備役’的互助論壇里找到的，標注很好。

租金便宜，位置優秀，裝修精良，房東好說話...各種贊美詞藻堆砌于上，仿佛天堂降臨人間。

但推薦指數只有一顆星，并且評論下面有四個大大的黑字：

內有惡鬼。

這是說合租舍友不好相處嗎？相葉清有些猶豫。

如果這個星期不定下來，那就只能等到下周末再聯系房東了，時間有些拖不起。

如果去找地產中介的，那又要額外交一個月的中介費，本就不富裕的少年更加心疼。

只能賭一把了。

跟著導航，相葉清走到目的地，陷入沉思。

眼前的二層建筑古典大氣，采用江戶時代的建筑風格，甚至屋頂的飛檐翹角還精心雕刻著飛龍蛇走獸。

低矮的石質圍墻映襯出庭院里細心照料的植被，一棵櫻花樹正對著屏風，肆意綻放。

門口的牌匾上書寫著名號‘千花莊’，筆畫大氣非凡，力度入木三分。

反復對著地圖確認三分，目的地沒有走錯。

這真是出租的房屋嗎？怕不是租金要直線起飛嘍。

相葉清深吸一口氣，按下門鈴。

聽到叮咚提示聲，不知道從哪里飛來一只腮紅雞，正歪頭打量他。

“哪位？”墻壁上的通訊器傳來疑問。

“您好，我看到貴莊的貼出的租房啟示，想要了解一二。”

“啊，請稍等。”

木制大門緩緩打開，相葉清表情慢慢沉淀，逐漸變得正式起來。

眼前的年輕麗人身形窈窕，容貌端正，身上散發著書卷和時間沉淀下來的貴氣。

禮儀感十足的笑容令人如沐春風，大家閨秀的氣質文雅而素美。居家羽織的衣角袖口印有梅花圖案，整體如同名著中的撫子從書畫里走出，久久不能忘懷。

“初次見面，我是相葉清。租房啟示上沒有聯系方式，貿然登門拜訪還請見諒。”少年小幅度鞠躬，心中閃過淡淡地疑惑。

他很確定這是兩人首次見面，奈何卻有一種特殊的熟悉感。

是錯覺？

“我叫花奈汐音，冒昧問一下，你是從何處得知這里招租？”麗人同樣淡淡行禮，疑惑地問道。

“在一個名為‘東大の預備役’的論壇上。”相葉清頗為羞恥地念了遍名字。

腦海里回想了一下，花奈汐音氣質柔和了幾分：“請進吧。相葉先生容貌如此優異，是哪個事務所的藝人嗎？”

“我目前在東大附高求學。”

聽到這話，花奈汐音驚訝的笑笑：“那你可以叫我聲學姐。”

“花奈學姐？可東藝附高里，沒有如此讓人令人印象深刻的女性啊。”

“哪里，你過獎了。”被后輩稱贊，花奈汐音開心的接話：“我是東藝附高第一屆的學生，年長你七歲，都從慶應畢業了。”

“花奈前輩如此年輕靚麗，完全看不出來呢。”

“不必用敬稱，叫我花奈姐就行。”

將相葉清引進客廳，花奈汐音倒上一杯茶水，跪坐在茶幾對面：“相葉君是獨自上京求學？”

“是的，花奈姐從何處看出來的？”相葉清抿了口蕎麥茶，甘甜清爽，口齒留香。

“雖然有些實力，但是相葉君的襯衫，洗的有些掉色了。”花奈汐音歉意的笑笑，隨即開口道：“租房當然沒有問題，畢竟這么大的房間空著也是浪費，幫助后輩也無不可。”

“那么...”相葉清更關心租金。

“房租的話，滿足條件免費也沒問題。”

這下倒讓相葉清有點坐立不安。

奢華的千花莊，優渥的地理位置，美艷動人的房東，怡人的環境。

這是免費的問題嗎？

想起論壇標注的‘內有惡鬼’，相葉清陷入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