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一開始，我就沒想過和老根正面對抗。

我又不傻。

老根他們人多還有槍，我們幾個硬碰硬、那不是犯渾么？

外面無處可逃，干脆進墓。

我知道，歷代帝王陵寢占地廣、構造復雜。

要是老根他們在盜洞口守株待兔、那我們可以另挖盜洞出去。

萬一老根他們敢追下來，墓穴內危機重重，想找到我們、一時半會可不容易。

我抱著賭一把的心態，帶著隊員們躲進墓穴。

事實證明，我賭對了。

老根他們不知道底下的情況，并沒有第一時間追下來。

我們為了逃命，也顧不上檢查一路向下的樓梯，埋頭往下跑。

樓梯僅能容納一人通過，我打頭、石頭殿后，再往后就是王武、殷七爺和赤娘。

當“咔嚓”一道輕響傳來，我臉色微變，扭頭看向我身后的石頭。

手電筒微弱光芒中，石頭臉色忽青忽白，他瞳孔微顫、流露出一絲恐懼。

我和他齊齊往下看，就見他腳下有塊不起眼的石磚、凹陷進去。

我后背發涼。

是機關。

“不……”

我話還沒說完，甬道微微震動。

下一秒，所有臺階收回、狹長的樓梯，赫然變成滾道。

我腳下一空、摔倒在地，沿著看不到頭的滾道飛速翻滾。

逼仄甬道內響起好幾聲驚呼，我摔得暈頭轉向，根本顧不上其他。

過了兩秒，我反應過來，心知得立刻停下。

老陳交代過，如果遇上這類機關，在盡頭等著我們的、多半是能要我們命的東西。

我一咬牙，手和腿同時一伸、抵住兩側的墻壁、試圖減緩速度。

腳上有軍靴，倒是能抵住、可我手上就帶著薄薄一層手套，墻壁上凹凸不平、很快把我手套磨破。

我手心火辣辣一片，但我不敢松懈，另一只手摸出腰間工兵鏟、朝墻壁上一杵。

在工兵鏟的作用下，我總算停下來。

下一秒，我腰背被重物一撞，疼得我悶哼一聲，險些沒握穩工兵鏟。

在我背上，石頭驚慌委屈的聲音飄來，

“五哥……對、對不起……”

我苦笑一聲，匆匆安撫石頭兩句，然后強撐著、奮力喊了一聲，

“王武、你們什么情況？”

在我頭頂，殷七爺悶悶的聲音傳來，

“把頭，沒什么事。

王武托著我跟赤娘，你下邊呢？”

“暫時沒事，你們慢點下來，我先去探探底下什么情況！”

我吼了一聲，然后低頭朝下張望。

這一瞧，我心里一緊，背后起了一層冷汗。

此刻我的位置，距離傾斜甬道最底端、不過三四米的距離。

剛才大家摔倒時，手電筒都掉了。

手電筒落在傾斜甬道最底端，照亮底下情況。

我看到，慘白光線里，地面豎著密密麻麻的尖刺，尖刺頂端還泛著幽藍光芒。

也就是說，如果剛才我不剎車，那我和石頭倆人，就會被串成刺猬。

如果我們在被串成刺猬情況下還活著，那尖刺上的毒、也會送我們上西天。

我背上的石頭估摸也看到了。

他雖然沒吭聲，但我感覺到，他抖得跟篩子似的。

我深吸一口氣，平復緊張心情。

緩了會，我淡淡說道，

“石頭，你撐著墻、我下去看看情況?！?

我背上的石頭似乎猶豫了會，過了良久、才“恩”了一聲。

幾十秒后，我背上重量一輕，我立刻拔出工兵鏟、撐著墻壁、小心翼翼往下挪。

到了墻壁盡頭，我不敢大意，我在甬道和尖刺之間、找了塊能容納一只腳的地方。

我沒有急著踩，先用工兵鏟在墻上鑿出兩個小凹槽。

隨后我手指扣緊凹槽，上臂用力、讓自己懸空，再小心翼翼落在那一小塊方寸間。

此時，我緊緊貼著墻壁，只要我往后挪那么半步、我都會被刺中。

我抹了把額頭上的汗，打量起四周。

這里是一間小墓室，空間不大，呈正方形。

墓室里空蕩蕩的，只有滿地尖刺。

四周墻壁上，上下雕刻著陶索紋與雙瓣蓮紋。

中間則是各種牛拉的車，車上乘著人，浮雕精細到連人臉上的笑容都清晰可見。

我耳邊一片死寂，除了我自己的呼吸和心跳聲，別的什么都聽不到。

一股腐朽的氣味彌漫開來。

這里的溫度，比夜晚的草原還要低。

我感覺頭有些暈、甚至有種頭重腳輕的感覺。

我心中暗暗吃驚，單手拉上掛在脖子上的面罩，遮住口鼻。

直到眩暈感減輕許多，我松了口氣，

“果然，是尖刺上的毒揮發……”

我知道，眼下情況很緊迫。

卡在甬道里的石頭等人撐不了多久，我得找到解決辦法。

我心里也很緊張。

但越緊張、我反而越冷靜。

我不像殷七爺、精通各類機關術，但在老陳的教導下，我也略懂皮毛。

至少，能臨時解決一些不那么復雜的機關。

像墓室里的機關，一般不會做成一次性機關，絕大多都是反復可用。

這種情況，機關內部會有一個自動彈回設置。

樓梯與尖刺聯動，那自動彈回裝置，大概率就在墻壁與尖刺之間。

像這種雕滿花紋的石壁，能很快找到線索。

我心里有了主意，心里反而沒那么緊張。

我咬緊牙關，伸長脖子檢查石壁。

不出我所料，在我右手一米開外的位置，雕刻一尊石佛。

石佛右手結印，左手手掌伸出、掌心朝外、手掌自然下垂。

我笑了，一邊在墻上鑿凹槽、一邊扣著凹槽、小心翼翼朝石佛挪去。

還好我略懂佛教，否則這么找下去、怕是得費一番功夫。

石佛左手的姿勢，在佛教里，被稱為“與愿印”。

與愿印的意思，是佛菩薩慈悲之心，愿意施予眾生，滿足眾生所求。

在這墓里，可不就是求生的意思？

只是我不明白，這里是拓跋嗣的墓，他雕這個“求生”，是想讓誰求生？

總不能是闖入的盜墓賊……

我一邊琢磨著，一邊貼著墻壁挪到石佛跟前，我握緊工兵鏟、朝石佛左手一砸。

“轟”的一聲響動，石佛的左手竟只有薄薄一層，砸穿后、露出后頭空間。

墻壁后面一片漆黑，我顧不上太多，右手往里一伸、摸到一個冰涼堅硬的圓盤。

我一擰圓盤，幾乎同時，我背后整個墓室的尖刺全都沉入地下。

緊接著，甬道里傳來石頭欣喜的叫聲，

“五哥，樓梯又出現了，我們能下來么？”

我長舒一口氣，懸著的心這才落進肚里。

我雙腿一軟、跌坐在地上，笑著應了一聲，

“下來吧，小心別踩臺階邊緣，走正中。”

解除機關后，我才回想起，石頭踩中的，正是臺階邊緣。

一分鐘后，石頭、王武、殷七爺和赤娘，全都進到墓室里。

我發現，殷七爺和王武看我的眼神，和之前不一樣了。

而赤娘，她面對著我，透過那層遮住面容的黑紗，似乎在打量我。

至于石頭，殷勤湊到我跟前，給我捏肩捶背，一副討好的模樣，

“五哥，還得是你！

你也太厲害了，分金定穴會，解機關你也會！

還有啥是你不會的？

要我說，剛才要不是你，我們都得交代在這……

五哥，你說要是沒了你我們這支隊伍可咋辦？”

我哭笑不得，一把揮開石頭，

“你小子，別拍馬屁，趕緊檢查下各自裝備，接下來的路，怕是不太好走?！?

王武和殷七爺早已檢查完裝備，也和我一樣、戴起面罩。

王武盯著我，淡聲開口問，

“把頭，接下來有什么計劃？”

我一挑眉，心里了然。

這是王武第一次喊我把頭。

而殷七爺，則笑著湊到我跟前，拍了把我肩膀，夸贊道，

“把頭厲害，有你在，我覺得我們這趟活兒，準能賺個盆滿缽滿！”

我淡淡一笑，站起來，重新背上包，舉著手電朝墓門走，

“走，繼續前進?！?

接下來的路，依舊是我打頭，只是在破解墓門機關的時候，換了殷七爺來處理。

殷七爺是老手，三下五除二拆了墓門的機關。

隨著一聲沉悶的“嗡嗡”聲響起，墓門被推開。

一尊巨大的青銅鼎，出現在我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