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多，秀璟在家看論文。他公寓的書房是開放式的，就在客廳的一角。

突然，門外響起了按密碼開門的聲音。秀璟頭都沒抬，隨手拿起辦公桌上的一包抽紙就向門口扔了過去，正中剛踏進一只腳的鐘小童的眉心。

“太野蠻了吧？你就這么歡迎客人？”

“所謂客人，首先得是主人發出了邀請，你這性質是私闖民宅，我扔個刀子過去也不為過！是不是又逼我換密碼？”

“不嫌麻煩你就換唄，反正我五分鐘就能解開！不過，至于這么小氣嗎？我又不是空手來的，”鐘小童把手里的紅酒放到秀璟面前，“請你喝酒！”

秀璟看了眼面前價值不菲的紅酒，然后警覺地抬眼看向鐘小童，說道：“你可很少這么大方！不會是又在哪個實驗中犯了致命錯誤吧？”

“哎，你是不是我親師兄啊？就不能把我往好里想想？再說，你這么公私分明，就算我犯了錯誤，賄賂你有用嗎？”

“知道就好！”

鐘小童去酒柜里拿來兩個杯子放到茶幾上，打開紅酒，倒上。

秀璟走過來，端起一杯，喝了一口，“有什么話？說吧！”

“呵呵，師兄，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不打算再繼續為柳師姐守身如玉了？”

秀璟橫了鐘小童一眼，“還沒喝呢就開始胡說八道了是不是？”

“我怎么胡說八道了？你看，以前咱們實驗室被你治理得跟個和尚廟一樣，那些來獻殷勤的女施主們，根本進不了咱的門，就算偶爾有找各種理由進來的，也會被你毫不留情地立刻打發走。可是最近，不一樣了，你看咱那里多熱鬧，花團錦簇、鶯歌燕舞的，一抬眼到處都是桃花朵朵開呀！唐長老，是不是打算還俗了？”

“什么鶯歌燕舞？能不這么夸張嗎？最近不就是工作原因，秦晴和李馨兒來的比以前頻繁一些嗎？”

“她們倆也不過是來得頻繁些，可你別忘了，還有位常駐嘉賓呢，你那個每天跟你形影不離的好徒兒！”

“小韓是周院長安排進來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師兄，你不覺得你的這個狡辯很無力嗎？你什么時候對周院長言聽計從了？如果你不愿意的話，周院長能耐你何？而且，收她為徒不是周院長安排的吧？”

秀璟有些不耐煩，蹙著眉反問道：“你像審犯人一樣，拐彎抹角地，到底想問什么？”

“呵呵，你是不是喜歡上韓冰巖了？”鐘小童這回夠直接了。

“無聊！”秀璟懶得理他，也不想正面回答這個問題。

“那換個問題，你還喜歡柳師姐嗎？”

“不早了，門在那邊！”秀璟指了指門口的方向。

“什么態度嘛？上次被我灌了半瓶紅酒不就承認喜歡柳青卿了嗎？這次怎么嘴這么硬？”

“我什么時候承認過？”秀璟否認道。

“雖然你沒有親口承認，但也沒否認啊！”

鐘小童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苦口婆心地繼續說：“我這都是關心你，為你好！你可以不回答我，但是，到底該作何選擇，你自己心里可得想清楚，不然，可就要有大麻煩了！”

“什么大麻煩？”秀璟不明白他在胡說八道什么。

“一個小時前，柳師姐給我發微信，她打算半年后回國！而且……可能不走了！”

秀璟愣住，舉在半空的酒杯不知不覺地緩緩放下，沉默了片刻，然后低聲問道：“她的專業在國外不是發展空間更大嗎？為什么要回來？”

“你這是明知故問吧？”鐘小童喝了口酒，“上學的時候，她經常來咱們實驗室找袁老師，我就納悶，這外甥女跟舅舅的感情可真好，不過后來，我反應過來了，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我跟柳青卿最多算認識，也談不上什么交情，可為什么自從你回國后，她就主動跟我建立起了聯系？我就算再自戀，也明白這跟我沒有半毛錢關系！還不是你從來不主動聯系人家，她才有事沒事地在我這兒套你的消息！”

秀璟沒有作聲，他確實明白，只是不愿承認。

“她說想適應一下國內的生活，如果住的開心，就不走了！如何會開心，如何會傷心，你清楚吧？”

秀璟仍然沉默著。

“我說你對柳師姐到底是怎么想的呀？如果確定是她，就不要再像以前一樣，默默守在人家身邊二十幾年，連句喜歡也沒說，等人家遠走高飛了，又開始后悔。這回再給你一次機會，如果你還像以前一樣，依然沒什么表示，再把人家耗走了，那估計就再也不會回來了，你自己想清楚啊！”

“柳青卿論顏值是沉魚落雁，氣質嘛超凡脫俗，才華那更是橫溢，現在也是小有名氣的藝術家了，你想想，圍繞在她身邊的才俊能少嗎？人為什么還一直單著？就這么一位絕品美人，還對你這么主動，你就知足吧，還等什么？”

秀璟一口喝干了一杯酒，猶豫了半晌，終于說：“以前猶豫，是因為有些事情沒想清楚;現在猶豫，是因為好像想清楚了，可又不知道對不對！”

“唉！是因為韓冰巖吧？”

秀璟沒有否認。

“你這個人，雖然智商超群，做其他事情都果敢、決絕，可唯獨在個人感情上太拖沓！這段時間，雖然總開你玩笑，可是我說的都是實話，我太了解你了，能看得出，你對韓冰巖不一樣！一向都沉著、冷靜、客觀的秀博士，遇到韓冰巖后，居然經常變得不沉著、不冷靜、不客觀了。”

“我怎么不沉著、不冷靜、不客觀了？”

“為了她你連秦博士都得罪了，還敢說自己冷靜、客觀？要是以前，你怎么可能摻和到兩個女人勾心斗角這么無聊的小事當中去，雖然都是因為你吧！”

“什么因為我？不要扭曲事實好不好？秦博士雖然能力強，但我實在看不慣她自視清高，看不起新人的這種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