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會進門，你可不能再擺著一張臉。”

林秋云千叮嚀萬囑咐，

裴西寧嗯了一聲，兩道旁都是紅透的楓葉，斜陽從坡道上漸漸落下去，天色越來越暗。

裴西寧進了大門，

沙發上的褚長恒招了招手，

“褚叔叔好！”裴西寧走過去問好，

男人微微笑了笑，放下手里的報紙，“聽說你現在在外面做家教？”

裴西寧點頭，

“薪資怎么樣？”

裴西寧剛想開口，男人卻搶先一步，“要不你來給小偃做家教吧，天氣冷了，他現在基本不出家門，也不去上課，你成績又好，來輔導他我是放心的。”

“一次課一千塊，可以嗎？”

男人淡笑著看她，“節假日加薪。”

裴西寧張了張嘴，舌頭卻像被壓住，

“不用錢，咱們哪還用得著這些東西，就是抽空輔導一下小偃的功課，又不費什么事。”

林秋云端著一盤水果過來，本來還笑意盈盈，掃到褚長恒的神情，立馬不說話了。

“還是要的。”褚長恒從錢包里掏出一張卡給她，“以后我每個月都會定期打錢到這張卡上，密碼是賬號后六位。”

裴西寧接過銀行卡，“謝謝叔叔。”

“不用這么緊張，”褚長恒低聲笑，“你上樓去看看他吧！”

裴西寧點頭嗯了一聲，回身看了眼林秋云，林秋云點點頭示意她趕緊上去。

裴西寧踩著樓梯，

推開門，

先入眼的是滿地的白紙，

顏料從畫框中淌向木質地板，像濺出的鮮血。

裴西寧看著背對著她的人，踩著畫紙走進去，

桌上堆著一摞紙，點點行行的筆跡軌跡，不成內容，

他挺直的背脊微頓，知道裴西寧來了，沒有回頭。

裴西寧坐在桌子上，把手里的畫稿一把朝他砸過去，

“喂，回頭！”

未干的顏料點點沾在他后腦勺和干凈的衣領上。

少年攥了攥手里的筆，依舊沒有動，

“在我這裝什么呢？”裴西寧從桌上下來，一步一步走過去，

“你爸爸聘請我給你做家教呢！以后我們相處的時間不就又增加了？”

裴西寧笑意晏晏地俯下身來，奪過他手里的畫筆將畫布上的畫抹成一團，

“裴南潯那個賤人，居然還威脅我。”

筆尖已經干，她又在顏料盒里重重碾過，

“她不知道，今后她怎么對我，我都會一一加諸到你身上。”

裴西寧轉頭將筆尖抹在他臉上，五顏六色的顏料順著流下來，反而將少年的臉襯得更驚艷，

他一動不動，

裴西寧的筆尖劃過他眉骨，

褚偃抬眼，目光直直看著她，

裴西寧垂下眼，手一抖，直接下滑落在他唇上。

“裴南潯要是知道自己最珍惜疼愛的人日日躺在她最看不上的姐姐身下，一定會發瘋的吧！”

裴西寧輕輕笑著，指尖穿進少年柔軟烏黑的發絲中，動作繾綣。

他垂著頭縮了一下身體，

裴西寧停下動作，看了他一眼，

下一秒，腹部一陣劇痛，

裴西寧低頭看，一把美工刀正扎進她腹部右側，

她看著漸漸被鮮血渲染開的傷口，虛弱地微微勾唇笑了笑，

而后才惱怒地一把推開他。

褚偃無力地倒在墻角，臉上亂七八糟的顏料遮不住他眼底翻天的恨意，

然而只是一瞬間，少年又垂下眼去，像是對一切無所謂的樣子，

“你以為裴南潯還會和你在一起嗎？”裴西寧走過去，滿面兇戾，狠狠踢了他一腳，

“她連我坐過的椅子都不坐，更何況是睡過的男人！”

裴西寧目光兇狠嘲諷，一步步朝他走過去，

少年半垂著眼，上半身不動，兩條腿就以怪異的姿勢癱在地上。

“她一定會覺得你很惡心，你不覺自己很惡心很臟嗎？”

裴西寧狠狠踢了踢他的腿，“你這個殘廢，你家再有錢你也是個殘廢。”

“以后再有這樣的行為，”裴西寧把腹部上的刀拔下來，踩著他的腿蹲下來，“我就讓裴南潯也聽聽你叫*床的聲音，你不是很喜歡她嗎？”

見他不回答，

裴西寧笑了笑，掏出手機，“那我先放個五秒，看她認不認得出來。”

“不要！”

他一只手立馬攔住她的動作，聲音微微發顫，“不要，我以后不會再這么干了。”

裴西寧想起裴南潯，勾著唇，笑容明艷，用手機拍了拍他的臉，“希望你能長點記性！”

“我一向不喜歡給人第二次機會。”

裴西寧站起來，拿過包就離開。

穿過走廊，到了盡頭的衛生間，

裴西寧關上門，面色才一下虛弱下來，

她費力掀開衣服，看向鏡中的自己，

面色蒼白，發絲凌亂，衣服被染紅了大片，一呼一吸間牽扯傷口，都會流出血。

裴西寧閉了閉眼，只是止住血，

她扯了幾張紙巾，擦了擦傷口四周，

“寧寧，你好了嗎，我們要走了。”林秋云在外面敲門，

“好，馬上出來。”

裴西寧看了眼門口，打開水龍頭，洗了把臉。

推門出去，

“臉怎么這么白？是肚子還難受嗎？”林秋云憂心忡忡地摸了摸她的額頭，

裴西寧拿下她的手，淡淡笑，“沒事，只是有點累。”

“好，在車上好好休息，待會我帶你去買幾件衣服，好久沒帶你逛街了。”

裴西寧眉心微皺，還是乖巧地點點頭。

車外，

是街市繁華的夜景，車流川流不息，

林秋云帶著她，首先就進了商城的美容院，

“寧寧，你看看喜歡哪個發色，其實我覺得你冬天栗色最好看了。”

裴西寧臉色難看，有氣無力地點了點頭，“都可以。”

“好，那就這個顏色。”林秋云把色卡拿給店里一個男人，

“寧寧，媽媽先上去逛逛再回來啊。”

女人轉身就出去了。

染發的過程冗長，

沒一會兒，林秋云打電話過來說臨時要先走，她把衣服已經讓司機先送回家里去。

裴西寧染好頭發，從店里出去，

她覺得腹部越來越難受，

走了兩步，只能先靠在欄桿上休息。

商場的人流量大，

裴西寧皺著眉，面色算不上好看，偶然一抬眼，才看見樓上的段紓凜，

他應該是陪著一個女生出來，女生像名媛大小姐，掃貨一般，手上提著滿滿的昂貴奢侈大牌的購物袋。

段紓凜靠在外面欄桿上，正打算發短信終止這場相親，目光一掃不知怎么就看到下面的裴西寧，

她穿著件黑色針織厚外套，少見的素面朝天，依然又高又白，只是臉色蒼白，病怏怏地趴在欄桿上。

裴西寧極短地看了上面的人一眼，而后收回目光，自己往樓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