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內的焚火契如今正在灼燒著自己的五臟六腑，朝歌伸手緊緊抓住胸口的衣服，吐出一口鮮血，灑到漫漫雪原中。

體內的焚火契為了防止朝歌逃跑，被溫瑾瑜硬生生用自己的五成靈力修改了契約內容，如今，朝歌的任務是作溫瑾瑜的傀儡，為他殺了魔族。

不僅如此，她還被喂了特制的毒藥，只有乖乖聽話，做一個合格的圣女，溫瑾瑜每月才會給她解藥，保她安全。

可若是她稍微犯些錯，或者對溫瑾瑜有了背叛的情緒，她就會被活活疼死，不僅如此，所有和她有關的人都會被殺。

朝歌重重叩首，額上才干涸的血跡，又滲出鮮血來，一滴一滴砸在天梯上，在皚皚白雪中，如同綻放的梅花，漂亮，也混血她的悲傷。

明明只差一點，她就可以和溫衍永遠在一起，只差一點，兩人就會登位，成為溫衍的皇后，她和溫衍還有無數個日日夜夜，無數個美好的回憶，有光明的未來。

“一拜，拜我欺騙溫衍，讓他寒心……”她顫巍巍地站起身，寒風吹進衣服里，冷得她一激靈。

這一切也是她應得的，既然選擇了不讓溫衍受傷害，其中的困難與悲傷就要由她自己一個人來承受，溫衍的恨，也應該由她一個人承受。

朝歌的膝蓋已青紫一片，皚皚白雪落在她肩上，臉上，頭發上，遠遠看去，好似一個會動的雪人。

“二拜，拜我說謊，說了那般難聽的話……”

她本是想溫衍好，沒想到到頭來，害他的人會是自己，她不敢想象往后的溫衍會不會入魔，可入魔又如何，一切都是她自己咎由自取，她閉上眼，淚水如斷了線的珍珠，一顆顆掉了下來。

可若是她不那么說，不表現出對他的決絕，她根本沒辦法保下溫衍。

幸好，唯一的幸運是沒了焚火契，他自由了，他不會受到焚心之痛。

晶瑩的淚花被一顆顆埋入大雪中，她頂著一頭白雪，又上了一階，重重磕了下去，“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可我希望只有自己痛苦，讓溫衍好好的活下去！”

她腦海中不禁浮現出那日的溫衍，他那般的可憐，那般的痛苦，彎曲著手指也要拉住自己的裙角，可她連一滴淚也不敢落，不敢看著他，更不敢對他表現出一絲挽留。

唯一做的，便是將靈力送到手指上，又一點一點給溫衍送了過去，硬生生掰開他的手指。

溫瑾瑜于她，是牢籠，夢魘一般的存在，他為了培養完美的圣女，經常扼制她的靈力，拿著擁有靈力的木板狠狠打她的手心，將她狠狠在眾人面前侮辱一番，又告訴她，只有成為圣女，一切才會好起來。

溫瑾瑜控制著自己，想要自己完完全全，身心都屬于他，要她聽話，要她乖巧，要她作溫瑾瑜的玩偶，一輩子只會聽命于溫瑾瑜。

如今她手心中的紅梅，已綻開了一瓣，溫瑾瑜說，五瓣綻開之時，便是消滅魔族之際。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分不清手和臉的溫度究竟誰更高一些，膝蓋變得更加僵硬了，走起路來，似乎還能聽到膝蓋在嘎吱作響。

她慢悠悠地爬了起來，像一個老嫗一般，好不容易又上一個臺階。

“若是天道有靈，我愿用我之誠心，換他無憂，”她重重一磕。

剛磕完，她馬上抬起頭，又重重磕了下去，

“要他歲歲平安，”

淚水同鮮血混在一起，染了她半張臉，又一滴一滴落在大雪之中，如同幾朵完全盛開的紅梅，更加艷麗。

“要他長命百歲。”

“咚——”

“我既是貪心，想要天下美好都與他，可是我做不到……”她抬起手擦了擦淚水，鮮血染紅了她大半個衣袖，“我是個騙子，我騙了他！”

“我騙了他！！嗚嗚嗚嗚……”她將手狠狠捶到大雪中，“為什么！為什么要這么對我！我從沒想過有一天會來到這個世界，我也沒想過自己的人生應該如何！可是我有了溫衍！我有了溫衍！”她不滿地沖著上方的圣臺怒吼，淚水在臉上肆意滑動。

“你不是天道嗎！那你為什么要這么對我！為什么要我和溫衍這么慘，我想要的，只有溫衍一人啊！”

寒風呼嘯，將她這話徹底吞沒在大雪之中，她這次站起來更加緩慢，如同行將就木的老人，額上的鮮血滴進了眼里，叫她只看見一片鮮紅。

“那日的他也是這般嗎？”她喃喃道，說完，自己又否定地搖了搖頭，“不，他比我更疼，不僅是身體，他的心，更疼吧……”

朝歌的雙眼慢慢失去了焦距，恍惚間似乎又見到了溫衍，他還是那般恣意生活，朝她彎眼笑了笑，“朝歌。”

他伸出手，緊緊拉住朝歌，“怎么弄得渾身臟兮兮的，快來，我幫你擦干凈。”

朝歌愣愣地看著他，慢慢伸出自己的手，摸了摸他的臉，手上，似乎還有他的溫度。

“來，我們一起回家。”他笑著，一雙桃花眼里只有自己。

“對不起……”朝歌有片刻失神，慢慢朝他伸出手，從臺階上伸出一腳，“對不起，你還能原諒……”

她腳下一滑，忘了自己還坐在天梯上。

只見她從天梯上一路滾了下去，隱隱海感覺到自己的腰間的肋骨錯位，狠狠戳穿了她的腰，露出一截森白的骨頭，鮮血順著傷口汩汩流出。

她“哇”的一下，吐出一口鮮血，染紅了衣襟，手上布滿了青紫，也有些破開的地方慢慢流出鮮血來。

“溫衍，你來接我了么……”她伸手摸了摸那張不存在的臉，“它朝若是同淋雪……”她不受控制的咳了一聲，嘴角溢出一縷血絲，感覺身下的血流得更快了，可她卻仍是微笑，“此生也算共白頭……”

身下的血液染紅了身旁的白雪，在天梯上留下一串長長的鮮紅的血痕，十分刺眼。

朝歌滿足地閉上了眼睛，好似又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里她還是灑脫無比的攝政王，溫衍永遠站在她的身邊，他不再是心狠手辣的魔頭，也不是無情無義的七皇子，他是只屬于自己的夫君，她最聽話，最愛人的夫君……

“鐺——”

圣靈山上的鐘被敲響，太陽慢慢升起，溫暖的陽光灑滿了整個大地，日照雪山，她一身青紫連同滿身血跡被埋沒在大雪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