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意漂浮在發光大叔的夢中。

準確來說，是他的面前。

他是一名豬肉佬，阿強豬肉店的老板。

破舊的招牌下，他胡須拉碴，頭發油膩，身上掛著一件沾滿了肉粒油脂的已經發黑了的寶藍色圍裙。

攤位上掛著兩個豬肘子，面上擺著一堆排骨、筒骨，好幾條五花肉，半邊沒有切開的大豬肉。

豬肉不太新鮮了，紅燈把肉顯得紅彤彤，偶爾飛來幾只蒼蠅，被掉掛了紅繩的小吊扇趕跑。

“買點什么？”豬肉強舉著刀問到。

“你能看見我？”

沈如意納悶，這次自己怎么就成為夢境里的配角了呢，不說好是周公嘛？到底發生了什么差錯。

“那不然呢？”豬肉強往地上吐了一口痰，“剛才殺的豬，都很新鮮，你要炒菜還是燉肉？今天排骨也不錯。”

“我不做飯?！?

這邊推脫，心里嘀咕，糟糕我直接現身夢境，他們該不會都認出我的臉了吧，那以后怎么繼續當周公，搞不好還要被人拉去做科學研究，不行趕緊溜。

不對，萬一用的是別人的容顏呢？不急走，先變一把鏡子看看容顏。

鏡子中確實是自己的臉，衣服卻是平日里偶爾看電視電影，刷手機偶爾留意到的衣服，系統給隨機搭配。

臉蛋是自己臉沒錯，但除了能看到下巴，其他位置卻根本看不清。

這種感覺非常熟悉，以前自己做夢也常常遇到這種場景，夢里某些人，你怎么看，也看不到對方的真容，要是用力太猛，就直接把自己從夢中掙脫醒。

竟然看不到臉，那就看看后面會發生什么吧。

“你到底要不要買？不買就別在這候著了，影響我的生意。”

“那就買五根排骨吧，切塊，我煲湯用。”

豬肉強隨便抓了五根，稱秤，沈如意往口袋一掏，現金遞了過去。

一切都是那么平常，沈如意都有點待不下去，想變出煉獄或者惡魔來懲罰他，怎知他握著大砍刀，往排骨上一剁，豬肉攤上的肉竟然變成了一個被開了后背的，褶皺的皮囊。

“別人有錢，都會往家里帶，你竟然都給了公園里跳舞認識的老女人，我媽生病這么久，你倒是一句都沒有關心過，要你有什么用！??！

平時好話每一句，還要我伺候你，我伺候你，我這好好伺候你！”

沈如意慢慢偏離這豬肉攤，她分辨不清這是豬肉強的噩夢，還是真實發生過的場景。

這次穿夢由于跟以往不同，通過空氣中的量子物質聯通發光目標，并快速讀取系統按鈕，按下【催睡】功能，并沒有讀取記憶的環節。

既然如此，只能在夢中問了。

沈如意搖身一變，成了他那駝背的老母親，慢慢靠近，

“桌上的是你爸？”

豬肉強摸了摸腦袋上的汗，“不是??？我怎么可能把他砍了，這都是豬肉，媽你是不是眼花了?！?

“我沒有眼花，這就是你爸，你還不承認，我怎么會不認得?！?

沈如意加壓。

豬肉佬把菜刀敲進木板，擦了擦手，趕緊過來扶住老母親，油膩的臉上堆滿了孝心。

“媽，你真是老糊涂了。我爸他早就死了，這上面就是豬肉，我爸死了以后，你不是還放到豬肉臺上，給一塊塊卸了嗎？肉老了點，都不好賣。”

殺人分尸，還把尸體當豬肉賣了？

沈如意望著后面的豬肉攤，那里出現了一個中年女人，她揮舞著大刀，機械在旁嘎嘎飛速轉動。

在攤位上的軀體和皮膚非常年輕。

“兒子，這個事情還有誰知道？”

“沒人知道了啊，我們對外都說爸出去打工了，他拋妻棄子是整個小鎮都知道的，媽你真是老糊涂了，那套花束都還是你說的?！?

豬肉強毫無愧疚和悔改之意。

怎么把從他口中問到這個案件的關鍵線索，有什么東西能讓自己醒來后當證據報警呢？

本來夢中的場景和話就不一定真實，除非醒來后通過肢體觸碰讀取記憶，否則這么多年過去了，不會有人相信她說的話。

“我老了，快入土的人了，就算再恨他，我想看看你爸。你還記得你爸的骨頭放哪里了嗎？”

“就在哪兒啊?！?

豬肉強指了指身后的攤位。

“我們把骨頭敲碎了，砌在豬肉攤里了，你說的，讓我爸保我們生意興隆，哈哈哈哈?！?

非正常死亡，既不能入土為安，也不能被火化，被禁錮在這油膩的殺生池下，讓人唏噓。

聯想到夢境之外，這個駝背母親竟然肯定了自己兒子犯法傷害他人的可怕動機，她此時能做的，只有勸服兒子自首認罪。

“兒啊，是媽的錯，媽殺了人，媽還害你殺了人，咱們必須去認罪啊，不然媽斷氣也不會甘心的?！?

豬肉強從沒聽過這種話，就像天上砸下來一塊大隕石，把自己幾十年的世界觀都炸沒了。

“媽你說啥，你不是說咱們沒有錯，他一直打你，差點把你打死了。他沒了，我們才能拿著他的陽壽跟閻王續命?。　?

“不，我是錯的，你也是錯的，誰都沒有剝奪他人的權利，我讓你自首，你必須自首??！”

沈如意異常憤怒，她這次開口，天雷轟鳴，閃電翻滾，空氣煩躁悶熱得像進了桑拿房。

豬肉強看著自己老母的行為大相徑庭，抱著頭亂撞踱步，夢境空間開始扭曲變化，天空開始崩塌，骨裂般斑駁掉落，抬頭一看，竟然是一把巨大鐵拳，朝著自己猛烈敲下！

他馬上就要醒了，沈如意悠悠飄上了夢境上方的虛幻星空，看著逐漸浮出的一句由煙霧凝成的話。

【無量夢境，直達夢境，直接影響目標的行為選擇】

【在夢中，你說的就是真理】

“滴答。”

沈如意睜開眼眸，蔣曄的緊張焦急的模樣出現在自己眼前。

“如意，你醒了？感覺怎樣？”

“咦，我的手……”

蔣曄握著沈如意的收，她手背打著點滴，她明明是睡著了，醫生該不會給自己診斷一個昏迷吧。

“哦，醫生說你有點低血糖，心率過快，就給你打了點葡萄糖，咱們休息一會兒，馬上走?！?

“那個發光大叔呢？”

沈如意抬頭四處張望，她和蔣曄在急診病房，旁邊并無警察，看樣子這里離那走廊還有許多距離。

“警察帶走了?！?

“咱們也去警局吧！得快，我剛剛在夢里套他話，他爸很多年前可能被他媽殺掉了，我們趕緊去報警！”

“你掌握了什么線索？我讓綠蘿幫忙查一下。”

蔣曄不想貿貿然讓沈如意再次陷入危險之中，必要時毫不猶豫動用黑鉆身份的身份地位，已經背后的號召力。

“好！就查阿強豬肉店?！?

強強聯手，我們拍檔一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