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過前面的幽黑路段，視野便開闊起來。

不遠處巡邏的侍衛朝這邊走來，云渺心一緊連忙扯了扯他的衣的衣襟，示意放自己下來。

“腿不麻了？”

“你一個黃花大閨男，這般與我親近被人看見怎么得了？”

他低頭看向云渺，眉毛上挑，他朱唇輕啟，輕聲吐出一字：

“噓。”

就在云渺不解的一瞬間，他縱身一躍，像是活生生長出了一對翅膀般，云渺眼見離地面越來越遠，連忙摟住他的脖子，驚得不敢往下看。

小笙也傻了眼，就見他們跳上了天沒了，留自己一人在風中凌亂。

“啊啊啊！”云渺眼淚就包不住了。

“出息，”霍無跡淡淡笑道。

下落時的失重感更是讓云渺一顆星提在了嗓子眼，死死咬住牙才避免了慘叫出聲。

只見他穩穩落在屋頂上，施施而行，像是在花園散步一般。

“求求了，咱們下去好好走路。”云渺生怕他一個手滑腳滑，自己就沒有然后了。

“我在這，別怕。”霍無跡癡迷地看著懷中人兒，仰頭任憑風拂過他的臉頰，漆黑的眸熠熠生輝。

云渺看看身下，陡峭的屋頂構造，吞咽了口唾沫，想不到這一世的死因竟然是被霍無跡活活摔死的。

“霍無跡！”云渺惡狠狠道。

見他不為所動。

“無跡。”云渺示弱。

霍無跡依舊不為所動。

我最恨你像個石頭！

“阿跡哥哥~”云渺嬌滴滴喊出這句話的時候，明顯感到霍無跡抱自己的手僵硬無比，連忙展開攻勢，“哥哥，我的阿跡哥哥，我們能不能下去？”

他的耳朵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充血變紅，果然十七歲的霍無跡對于自己來說，還是太單純太天真了，只見他低下頭看向云渺的眼里春水蕩漾，眼角也染上了一絲紅暈。

“不能。”他笑得肆意道。

云渺：？

好小子，真就不為所動？

就在云渺打算擺爛只求他別喝得太醉，步子再穩一些的時候，卻被滿天璀璨的星空迷了眼。

周圍沒有任何遮擋物，銀瓶子里泄出來漫天的星河，他們像在天空中行走，直到時間盡頭。

“我的母親曾告訴我，在黑夜中，人的欲望會逐漸放大，”霍無跡淡淡道，“他們會變得脆弱不堪，直到下一個白日。”

“所以，你的欲望是什么呢？”云渺輕聲笑著說。

他緘默不語，眸子卻異常明亮剔透。

上一世他作為大明最受寵的皇子，還沒因皇子身份享福，便因回宮落下的病根，常年靠著吃藥緩解疼痛，卻又在寒冬臘月落入寒池，差點要了他的命。

而那一次意外，是云渺的意料之中，可以說是她一手策劃。

母皇下達了扶霍赫上位的命令。霍赫除去其它可能的威脅時，云渺也參與其中，雙手沾滿大名皇室的鮮血。

母皇告訴自己不要有任何惻隱之心，只要完成任務后就可以回國。

于是云渺利用霍無跡對自己的偏愛，不斷替南國鏟除威脅，又將所有的罪落在他頭上，最后連他也一塊除去。

云渺想到這，便連呼吸都感到滿是血腥氣，生疼得難受。

霍無跡，無論這一世你想要什么，

長命是，儲君之位亦可

只要你想要，我云渺一定會助你。

“只有得不到的才配稱之為欲望。”霍無跡眼底帶著一種云渺難以看清的情愫，他嘴角上揚，“于我而言，世間萬物所想必所得。”

如此，我便放心了。

他落在云渺的院子里，將她放下后，負手掃去她肩上落葉。

他離開時孤零的背影，被燈籠里暖暖黃光映著他遠遠的影子。

云渺心中一動，像是冰雪消融。

回到房中收拾時，小笙這才趕回來。

“你們倆真是浪漫，”小笙氣喘吁吁，怒喝一杯茶水，“就丟下我一人，跑了？”

云渺想了想，肅然道，“要是他帶上你，那就只能一肩扛一個，實在是不太雅觀。”

“呸！”

云渺突然想起什么，四處翻找。

“公主，你在找什么？”

“一只木雕兔子，你幫我找找。”云渺將衣服翻了個遍，像是心里缺了一塊，難不成落在外面了？

云渺連忙穿衣穿襪，小笙卻納悶制止。

“什么東西這么重要，夜已這么深了。”

云渺像是丟了魂，

也好，反正這一世也不會再與他有任何瓜葛，丟了也是天意。

云渺強扯起一抹笑，

“小笙，我們不找了。”

大明皇宮另一側，

“七皇子殿下。”巡邏侍衛見霍無跡后紛紛行禮。

霍無跡眼也沒抬直接掠過。

寒冷的冬風，烏云不知何時擋住了原本的浩瀚星空。

他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從懷中拿出那只木雕兔子，隨手一捏，便化成灰燼。

袖子里落出一把銀質匕首，霍無跡扭動了幾下僵硬的脖子，他再無剛才的半分少年般明朗的眼神，他眼中逐漸浮現陰鷙、瘋狂，濃濃殺氣蔓延開來。

次日清晨，冬日難得的一個晴朗天。

云渺準備好一套粗布男裝衣物，又在包裹里放上許多前幾日大明皇帝賞賜的財物，還難得的未穿顏色太過顯眼的衣服。

準備妥當后，小笙也恰好從外面回來。

“怎么樣？”

“自然是辦妥了。”小笙從懷中掏出兩張有著兩個官府落章的文件，心事重重道，“我去辦身份的大哥那拿時，隱約聽見些不好的風聲。”

“怎么了？”云渺一邊檢查大明身份有無問題，一邊詢問道。

“昨夜喝醉酒回來的幾個大臣，本來一路上好好的，卻都在寅時左右被切下了無名指，那指頭還特別獵奇地被釘在大門上。”小笙有些害怕。

“按理來說，門外都有家丁，怎么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將手指釘門上？”

“就是這個原因，現在都在傳，有鬼怪作祟，外面不太平，”小笙啞著嗓子，“這大明皇帝不就是說什么自己是真龍天子，邪不入體，要不咱們就好好待在他的皇宮里面別出去了。”

“你什么意思，你怎么胳膊肘向外拐”云渺雖說怕得也哆嗦，但是南國儲君該有的骨氣還是要有的。

“我是南國公主，那我們回去以后也宣傳我百邪不入好了，不，從現在就宣傳，說出來先嚇嚇這些鬼怪。”

小笙嘴角抽搐，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說什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