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解決女性在生育時的痛苦，壹號紀元政府選擇用機械培養新生兒。

只需要采集父母的基因，就可以直接培育出孩子，減少了女性在生育時的痛苦。

周期仍然是十個月。

但是面前的嬰兒顯然不太正常。

她只是看著眼前的世界，左眼和右眼很罕見地不同，左眼漆黑中有些發紫，如同深淵一般讓人感到恐懼，右眼則是透著棕色，如同珍珠一般透徹。

“她叫什么名字？”面前的白大褂看著這個孩子。

“她的父母已經不在人世了。”另一個人說著，“但是培養已經完成了。”

“她父母是誰？”面前的醫生說著，“應該不是純血統的人類，對吧。”

“當然不是，她的父親叫張志勇，母親叫做白慕風。”那個人說著，“你應該知道這個孩子是誰？”

“那她叫什么名字？”

“如果從張志勇和白慕風給的遺書來說，這個孩子的名字應該是張白瑩。”

“是嗎，小家伙你真的是一個傳奇的一生。”那個白大褂把嬰兒放進了一旁的恒溫箱中。

“他們有交代什么事情嗎？”

“這個孩子。”面前的警察看著面前的數據盤，“交給鏡緣撫養。”

“這倒是個好去處，然后呢。”一生輸入了一串地址，“我倒是很好奇，這個孩子為什么會被張志勇遺棄在這個世界上，張志勇是怎么死掉的，你能透露嗎？”

“我是一個警察，統治，我是治安軍的一員。”面前的警察說著，“這件事情需要保密，但是你應該已經發現了，明知故問吧。”

“這個孩子體內有少量的共振，生命計算機沒有消滅吧。”

“不要說，不然會失蹤的。”那個警察戴上了帽子，離開了充滿著白光的育嬰室。

“孩子，你可不會太平凡。”那個醫生把張白瑩送進了恒溫箱。

鏡緣僅僅是看著面前的孩子，就感到很像那兩個人，雖然只是一個嬰兒，但是卻和那兩位太像了。

至少有一次，鏡緣看見這個孩子站在墻邊，只有一個眼睛露了出來，直勾勾盯著鏡緣，那種感覺和張志勇簡直如出一轍。

鏡緣看著面前的嬰兒，轉身開始編寫著那些故事。

生命計算機不是距離問題，而是依附在大腦上，即便機器被摧毀，他就像一個病毒文件一樣，不斷地復制粘貼，鏡緣關掉了面前的四維顯示器，面前這個小女孩已經轉過了身，她和白慕風一樣，長者一頭白發，乳白色的頭發，而不是銀白色的蒼老感覺，反而比一般的黑發更加有著生命力。

鏡緣看著這個孩子，曾經的戰友多半死亡，自己可能是他們兩個最信任的人。

“你們兩個盡了對這個世界的責任，對自己的孩子可真是一點都不盡責。”鏡緣看著擺滿了一個柜臺的黑白照片。

面前的孩子還沒有哭過，雖然張志勇的細胞可能使他的呼吸，心跳，身體機能比正常人更高，但是一個孩子，她真的不知道這個孩子會走上什么樣的路線。

她不希望這個孩子像他的父親一樣，不斷前進，直到最后失去一切，也不希望這個孩子沒有信念，但是至少不要遭受那種傷痛。

“我父母是誰，阿姨。”張白瑩在十二歲時這么問鏡緣。

“你知道了啊。”鏡緣說，“和你父親太像了。”

“他們為什么選擇拋棄我。”

“因為他們有更加值得追求的事情。”

“我能理解，是什么事情。”

“我不能告訴你。”

“如果不知道是什么事情，我該怎么理解。”

“但是這件事情我確實不能告訴你。”鏡緣說著，“你太小，理解不了這些事情。”

“那就等我長大了，統統告訴我。”張白瑩說著。

張白瑩十八歲那一年，接受了壽命延長手術，這是每個公民都會經歷的。

張白瑩給鏡緣的感覺活脫脫就是一個張志勇和白慕風的集合體，處事時有著張志勇的冷靜，周密，但是不缺白慕風的人性，溫柔，善解人意。從做事到外觀，如果張白瑩能把左眼閉上，是一個十分可愛的女孩子，雙眼睜開時給人的感覺是平淡，優雅，美麗，如果只睜著左眼，完全有著當年張志勇的架勢，有著幾乎讓人要原地崩潰的壓迫感眼神時最致命的，通常情況下，張白瑩只喜歡睜著右眼，她不希望別人看見她可怕的樣子。同時，張白瑩也同時繼承了父母的恐怖大腦，依舊是跳讀。

鏡緣知道，白慕風不希望這個孩子被自己撫養一輩子，她把張白瑩送進了一所大學后便減少了來往，很少見面了。

“白瑩，你是時候應該長大了。”鏡緣看著張白瑩走上了遠航的星艦，張白瑩哭了，鏡緣看得很清楚，但是沒有回頭，只是一步一步走上了長梯。

瞬間，一個彈頭飛來。

“神界的叛軍為什么還會死灰復燃。”鏡緣心想著，隨后被一顆粒子打穿了身體。

這個地方為什么會……鏡緣感覺自己的血流了出來，自從生命計算機被摧毀，她和一個普通人類沒有兩樣，她只是覺得身體很冷，冷到了極致，如果阿爾法還在的話，也許就可以救她一命，但是這只是假設。鏡緣靜靜地趴在地上，這一次襲擊是史無前例的，她能感覺到，甚至有著少量的重武器，她緩緩抬起頭，張白瑩的左眼已經被打穿，只有一只惡魔一般的右眼暴露在外面。

“別過來，你沒有……”鏡緣剛想說著什么，只是看見張白瑩把面前的一個叛軍壯漢打倒在地，很奇怪的拳術，一招招全部打在了要害上面，完全不給對方活路的余地。

張白瑩感覺身體很重，完全沒有力氣，她也不知道為什么這么攻擊，她完全沒有跟暴力粘過邊，隨后隨著幾個精準打擊，面前的叛軍被盡數摧毀，張白瑩看著面前半死不活的大漢，轉身離去，她感覺自己的身邊似乎有人。

是自己的父母在守護著自己嗎？張白瑩扶起了鏡緣，但是只是問了一個問題，這個問題不像是她問出來的。

“生命計算機如何銷毀，現在在哪里，這件事你一定知道。”張白瑩用十分冷靜的口吻問完這幾句話后，驚訝地捂住了嘴，她的右眼在藥物的作用下幾乎已經痊愈，她不知道那句話是誰的說的。

“答案是沒辦法，這個世界是不完美的，你無論怎么堅持，即便做到了可以拋棄自己的一切，這個世界都是不完美的，總會有著人存著私心，污染著這個世界，但是你的斗爭不是沒有意義的，你的斗爭把這個社會的私心壓低到了少數人的身上，這就是你能做到的最大限度了。”鏡緣說著，給自己的受傷部位注射了一些藥劑，隨后傷口正在慢慢愈合。

“你在說什么？”張白瑩問著。“為了讓你的父親放棄他的理想，他的理想主義是完全不可能實現的。”鏡緣說著，“我也不知道這是怎么回事，你有著他的一部分意識，我也不知道為何。”

張志勇最后的殺手锏，就是每個細胞都有著自己的意識，他統治著自身的所有細胞，所以即便他被撕碎，被殺死，只要還有著一個細胞都會不斷前進，直到完全消失。

鏡緣從背包里拿出了一個藥劑，注射進了張白瑩的體內。

他的細胞應該消散了，至少這種藥劑會使人那些最活絡的細胞消失。

鏡緣看著張白瑩的眼睛，左眼深紫，如同水面一般平靜，不再是不可觀測的深淵，而是一只很好看的眼睛，如同寶石一般晶瑩透徹，根本沒有那種讓人的窒息感。

十幾年前，白慕風曾經問過張志勇一個問題。

“如果讓這個世界每個人都放棄自私，你能做到嗎？”

“我不知道。”張志勇說，“我無法從人身上抹去人性，人性就是自私，無邊無際沒有盡頭的自私，完全違背了我的理想，我知道我無法根除。”

“但是，請讓我保留著我對理想的渴望。”張志勇只是淺淺地說著，與其依舊平靜，“我會不斷追逐這個理想，直到……死。”“那你真的死了呢。”“我不知道……”張志勇說著，“極致的理想主義者本來就該死，但是這個極致的理想主義者是那么的現實，現實得無懈可擊。”“那么你真是偉大。”“是嗎？其實我像一個小丑一樣。”張志勇閉上了眼。

視角回到那一天，張志勇在雪地里，他感覺身體越來越冷，白慕風依舊趴在他的身上，尸體的余溫依舊沒有散去。

“一，二，三……”張志勇讀著秒，他終于做到了，一邊數數一邊感受著死亡的降臨。

“張志勇，你知道嗎，我愛你。”白慕風說著，張志勇睜著眼愣住了，面前的冰冷的身體小聲地說著話。

“但是，你的理想可能真的無法實現。”白慕風說著。張志勇從口袋里翻找出了那個藥劑，他才明白，比起把生命計算機根除，他可能更加不希望白慕風死在這個世界上，他不希望就這么消失，她不希望自己珍視的東西真的消失。

白慕風睜開了眼，上方的星艦會待命一個月，確保生命計算機被根除，白慕風看著自己的胸口，傷口已經完全愈合了，她只是看著面前的人，張志勇躺在雪地上，白慕風知道，面前的人拋棄了自己的理想，她不斷哭泣，淚水也被凍結，她看著面前的人。“你為什么啊，為什么，你不是要追逐著自己的理想嗎？”“快點走，你會被凍死的。”張志勇小聲說著。“為什么……”白慕風看著張志勇手中的藥劑，“你為什么會后悔，難道我的生命比這個世界都重要嗎。”“并不是的。”張志勇說著，“當你瀕死的一刻我才對你進行的救治，現在的生命計算機在我腦內，雖然可怕，但是我賭贏了。”張志勇微笑著，“你走了，我就能大獲全勝，不要讓我的人生留下一個敗筆，按照上一次生命計算機爆炸的余波來看，在我死前離開我一百五十千米，不要讓我的人生留下污點。”張志勇說著，他感到自己的血液已經完全凍結，無法流動，白慕風躺在了他的身邊僅僅抱著他。“日出和星空是可以同時出現的。”白慕風說著，然后緩緩睡去。

也許，張志勇想揮動自己的手臂，把白慕風拍醒，但是他真的沒有辦法活動了，一點也不，面前的風雪似乎也開始模糊，天上日出和星空交織在一起，白色和黑色交織在面前。

“這個世界不是黑色的，也不是白色的，這個世界是灰色的，令人窒息的灰色。”

張志勇的一生是可笑的，生命計算機作為一種宇宙規則，是無法被根除的，除非生命能一個不剩，生命計算機和“奇”，本就是互相對立的產物，雙方都是無法被根除的東西，但是可笑的一生是沒有意義的嗎？恐怕很少有人能這么說，雖然可笑，但是可悲，悲壯到失去一切，他無法達到這個目標，卻已經無限接近于這個目標。

“我來看您了。”風雪中，張白瑩看著面前的墓碑，她回到了地球，張志勇的墓碑用雷晶切割制成，上面沒有任何文字，只是巨型，極限的矩形，絕對光滑的巨型。

張白瑩頂著風雪，將張志勇之前交出的那一件掛滿了獎章的黑大衣披在了墓碑上，她又從一旁的手提箱里拿出了一個白色大衣，套在了一旁的另一個墓碑上，她看著兩個墓碑，躺在了這兩個風雪的墓碑中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