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啊，看皇上和太子爺去！”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洶涌的人流如決堤的洪水涌向皇城大明門外。

大明朝已經許多年沒有這樣的盛景了，皇帝要與民同樂，展示天恩。百姓們也要想看看真龍天子，沾沾皇家的貴氣。

聽老人們說，早些年太宗皇帝仁宗皇帝在世時，一到過年京中六十歲以上老人賞酒賞肉，大過年的絕不使人間有一人饑寒。

更聽老的人說，在太祖皇帝時，京城還在南直隸應天府的時候，不但要賞賜酒還有米面油布，銅錢茶鹽。

不但有這些，那時候大明朝還在天下廣設醫藥局，讓貧寒的百姓免費看病問診吃藥，還有義學，讓貧寒學子可以免費讀書。

“慢點慢點，別他媽擠，說你那！”

“你丫別他媽沖，等著放人....”

“哎喲，誰他媽踩老子的鞋了！”

洶涌的人潮讓順天府的衙役們難以應對，他們接近權力大維持秩序，沒一會就是滿身大汗喊的嗓子沙啞。

人群匯聚成洪流，不一會就讓大明門外人滿為患。

許多老人在兒子的攙扶下顫顫巍巍前行，孩子們干脆就騎在父親的脖子上，還有那些穿著儒服的書生.....

燈火通明的大明門外，城門樓上高高飄揚大明龍旗。

所有人看著那邊的目光，充滿了虔誠還有畏懼，但腳下的步伐卻絲毫不見減慢。

當然，這些都是普通百姓。

至于那些有錢有勢的人家，早就疏通好了衙役還有護軍，已從別的路，悄悄的進入事先準備好的，能看到皇帝和太子的最佳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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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冷，給皇上和太子把手爐帶上！”

“城門樓子上風大，掛毯也要準備好！”

就在謹身殿里，一身盛裝的萬貴妃不停的張羅著。

今日成化皇帝要與民同樂，她自然要陪在左右，這份殊榮也是連皇后都沒有的，后宮之中絕無僅有。

“萬歲爺，臣妾還是覺著，您最好穿上帶毛的大衣裳！”張羅半天之后，萬貴妃對成化皇帝笑道，“外頭風大，過大年的.....”

“朕身子沒那么弱，吹風就能病了？”成化皇帝笑道。

隨后看看朱祐樘問道，“冷不冷？”

“兒臣不冷！”朱祐樘和周太后坐在一塊。

他跟成化皇帝一樣，都穿著紅色的繡金線團龍袍，頭上帶著黑色的紗冠。

大明朝雖有著嚴格的服飾規定，可從太祖皇帝朱元璋開始，皇帝和太子之間，穿用的并無太多分別。

“啟稟萬歲爺，太后，娘娘，萬歲爺！”太監汪直進來跪地說道，“都準備好了，吉時已到，請起駕大明門！”

“好！”成化皇帝笑的像個看到心愛玩具的孩子。

站起身，拉著朱祐樘，“走，跟父皇看煙花去，咱們爺倆今兒與民同樂！”

朱祐樘臉上的笑意則顯得有些生硬，他不時的看向身后，那張燈結彩華麗無雙的宮城。

“父皇，兒臣母妃還沒來？”

今日，陪在成化皇帝身邊的女子，可不止萬貴妃一個。朱祐樘的生母，也得到了恩典。

“是呀！”成化皇帝好似這時才想起來，皺眉道，“她怎么還沒來？”說著，對汪直道，“永壽宮那邊你沒告知嗎？”

汪直馬上道，“奴婢早早的就送信去了！”

不知為何，朱祐樘忽然之間有些心慌，心跳的厲害。

然后，他猛的看了萬貴妃一眼，后者就默默的站在成化皇帝身后。似乎察覺到朱祐樘的目光，萬貴妃報以一個溫和的微笑，看起來端莊得體又滿是親近。

就這時，太監張敏快步從外邊進來。

“奴婢見過萬歲爺?！睆埫暨凳祝凹o淑妃那邊，身子有恙暫時過不來！”

“我娘怎么了？”朱祐樘忙問。

他的心幾乎快要從嗓子眼里掙脫出來，不知為何他來到這世界六年多以來，這時他最為心慌的一刻。

“她怎么病了？”成化皇帝也問道。

“回皇上，紀淑妃突然腹瀉?！睆埫舻慕辜敝惨缬谘员?，“太醫院的太醫去看過，說是肝火旺吃了太油膩的東西所致！”

“好端端的，這個時候腹瀉？”朱祐樘壓根不信，“讓太醫院的人再去把脈！快點！”

早不病晚不病，這個時候病？再說紀淑妃的年紀，如今也就堪堪才二十歲都不到，平日的身子沒那么嬌貴，這世上的事越是湊巧越不可置信。

“趕緊去，告訴太醫院要用什么藥都選最好的！”成化皇帝也開口道，“宮里藥房沒有的，從朕的內藥房里面挑！”說著，搖頭道，“怎么突然就病了，還是腹瀉？”

“萬歲爺，吉時到了！”太監汪直小聲的說道。

“哎！”成化皇帝搖頭嘆息，“還想著讓她也沾沾喜氣，她都沒見過煙花！”說著，對萬貴妃笑道，“走吧，你站在朕身后！”

然后，成化皇帝的大手，牽起朱祐樘的小手，不容置疑的邁步。

“朕也有好幾年沒看過煙花了，也不知他們買的都是什么樣的，好不好看？若是好看，等你生辰的時候，朕讓人在宮里再放一場！”成化皇帝邊走，邊對萬貴妃說道。

“皇上有心臣妾就感激不盡了，可千萬別多花費，不然呀到時候外臣們也又要讓您不消停了！”萬貴妃低聲笑道。

“你不想看？”

“臣妾陪著皇上，您看得高興，臣妾就高興！”

他倆說說笑笑之時，朱祐樘猛的抬頭。

他清晰的看見成化皇帝看向萬貴妃時眼神之中都是對方，而萬貴妃的目光也充滿柔情。

他倆，真的就像一對夫妻一樣。

而他這個被拉著的太子，似乎在二人之間有些格格不入。

忽然，他的目光又看向旁邊，和周太后對上。

老太太先是對他點點頭，而后又微微搖頭。

好像是說了什么，好像又是在勸阻什么。

而后，朱祐樘再次回望宮城，點點燈火數不盡宮人卑微的身影，看起來霧色重重。

“皇上起駕！”

肩輿被健壯的太監們抬起，大明門外洶涌的人群之中，那聲聲歡呼躍入耳中。

這一刻，朱祐樘忽然想跳下去，跑到紀淑妃的身邊。

但他的身子剛動，一雙手就扶住他的身子。

太監張敏看著他，輕聲道，“太子爺，大過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