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終是那么冰冷，孤獨亦使人間惘然。一滴水渺于皆無，但可驚厥波瀾。

張天宇微微皺眉，模糊的感官漸漸回歸。他感到額頭濕潤，似乎有人用溫熱的布巾輕輕拭去他冷汗。他努力睜開眼，視線卻被一片晦暗的光遮擋，像是隔著厚厚的紗幕。耳邊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來，模糊而遙遠。

迷迷糊糊間，他似乎看到一個模糊的身影從門口跑了出去，那背影匆匆，步伐凌亂，仿佛生怕被他看到。他想開口喊住那人，但喉嚨像被灌了鉛似的，發不出半點聲音。

接著，更多的人影出現在他的視野中，他們的動作輕緩而沉默，沒有發出一點聲響。他的目光隨著其中一個身影的靠近逐漸聚焦，那人高大的身軀讓他感到熟悉，直到張天宇終于看清了那張臉——是雷占軍。

雷老師的目光里帶著疲憊與焦慮，他的眼眶微微泛紅，似乎剛剛經歷了一場難以言喻的煎熬。雷占軍低下頭，用手輕輕拂過張天宇的額頭，像是在確認什么，又像是在安撫。張天宇想要回應，可意識再次被洶涌而來的疲倦席卷，他的眼前一片漆黑，沉沉睡去。

再次醒來時，一縷柔和的光線透過窗簾的縫隙，帶著冬日的暖意，投射在床鋪和地板上。張天宇緩緩睜開眼，感到額頭有些涼意，顯然是被細心擦拭過。他的目光落在窗邊，陽光在房間里形成了溫柔的光暈，與空氣中若有若無的木質地板香氣交織在一起。

轉頭間，他看到了趴在床邊的雷占軍。那熟悉的高大身影此刻卻顯得異常憔悴，衣衫有些凌亂，頭發也沒打理。他睡得很沉，眉頭卻依然緊鎖，似乎即使在夢中也難以放松。

張天宇輕輕挪動身體，想坐起來。胸口一陣熟悉的鈍痛讓他下意識地摸向胸前，卻愕然發現，那里什么也沒有，甚至連一絲傷痕都找不到。

“子彈呢？我明明被……對了，那一切……”他的思緒尚未理清，一個不小心的動作讓床邊的雷占軍猛然驚醒。

“天宇！”雷占軍的聲音透著沙啞和驚喜，他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窗邊，拉開厚重的窗簾，清新的冷空氣瞬間涌入房間。刺眼的陽光讓張天宇有些眩暈，他閉上眼緩了片刻，再睜開時，目光充滿疑問地看向雷占軍。

“這里是哪里？”他聲音微弱，卻字字堅定。

雷占軍沉默了一瞬，隨后緩緩說道：“我們在興安盟的義勒力特鎮，這里是我們興安盟地區信號基地分所。”

張天宇愣住了。他看著窗外清晰的天光，和空氣中帶著泥土味道的微風，聲音略顯顫抖地問：“這里是地面……我真的離開地下了嗎？”

雷占軍微微低頭，像是在猶豫。他輕聲說道：“張兒，少說話，你需要休息。”然而，張天宇的目光太過灼熱，讓他無法躲避。雷占軍最終嘆了一口氣，語氣帶著復雜的情緒：“對，你回到了地面。”

張天宇盯著雷占軍的眼睛，那熟悉的堅定與沉著依然在那里，但卻多了一絲他從未見過的遲疑。他沒有再追問，只是點了點頭。

“現在是2027年1月12日，距離你從地下五組控制臺出事，已經昏迷了差不多四個月了。”雷占軍的聲音平靜而低沉，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過去的歷史事件。

張天宇瞬間瞪大了眼睛，情緒難以抑制：“不可能！”聲音出口卻因急火攻心而變得沙啞，嘴里斷斷續續發出的短促音節。他試圖坐起，卻被雷占軍按住了肩膀。

“冷靜，天宇。”雷占軍低聲說道，拿起一杯水遞給張天宇，“你身體的神經功能還沒完全恢復，不要激動。”

張天宇喝了一小口水，壓了壓嗓子，隨即緩緩說道：“五組控制臺，不可能……”

雷占軍的目光變得銳利，盯著張天宇：“沒什么不可能。”

張天宇張了張嘴，想要爭辯，卻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他腦海中一片混亂，這一切真的只是幻覺嗎？

雷占軍似乎察覺到張天宇的遲疑，他沉聲說道：“聽著，這些事情你不用現在弄明白。你需要的，是好好休息，然后繼續你的工作。”

“什么工作？”張天宇抬頭，眼神復雜地看向雷占軍。

雷占軍露出一絲淺笑：“組織授予你重大科研貢獻二等功，提交了申請任命你為研究所信息化技術科的副科長。當然，你先好好養好身體，臨近過年，放假休息好再來報到就可以。”

張天宇沉默了。他握緊了床單，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的陽光。雷占軍的語氣平靜，卻無法打消他心中的疑慮。他隱隱覺得，有些事情被刻意隱瞞了，而答案也許早已深埋在那些模糊的記憶中。

夢境般的片段與現實交織，地下五組出事情，那醫療室、服務檔案室、歸零實驗、神秘的空間、孩子們的痛苦吶喊，段軍的冰冷目光……

“雷老師……”張天宇低聲說道，“段軍在哪里”

雷占軍輕輕拍了拍張天宇的肩膀，明顯的感覺到語言等噎了一下。“那個孩子呀，他還在地下”。

突然，張天宇感覺一股困意上升，腦海逐漸變得渾濁，像是有一層霧氣在慢慢侵蝕他的意識。他努力想集中精神，可身體卻不聽使喚，四肢的力氣正一點點流失，像被吸走了全部能量。他的視線開始模糊，雷占軍的身影在光線的映襯下顯得不甚清晰，仿佛蒙上了一層水霧。

張天宇的眼睛瞇成一條縫，視野中的光線逐漸變暗。他試圖掙扎著保持清醒，可腦海里一陣陣沉重的涌動感讓他如同被潮水推向深處。他只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越來越慢，耳邊傳來雷占軍悲傷而模糊的聲音：“有些答案只有你能去尋找，有些事只有你能去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