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禪死了。

但又沒死。

準確的說，是金禪意識寄生的肌肉男卜宇森死了，被炸死了，死得焦焦的。

跟他一樣的還有小江警官。

其他人都沒什么大礙。

金禪也沒什么大礙，非但沒什么大礙，甚至還有些驚喜。

因為他發(fā)現(xiàn)自己的意識并沒有消失，而是脫離了身體，漂浮在了空中。

那是一種全新的視覺體驗，俯瞰大地，遠近高低，盡收眼底。

如果非要用一個詞語來形容的話，那就是：上帝視角。

金禪當然不是上帝，所以視線并沒有那么遠，即便如此，那也是一場全新的體驗了。

在初時的新奇感褪去后，金禪很快便意識到會發(fā)生這種事情的原因。

劇中，自李詩情第七次醒來后，肖鶴云便一直和她處于同生共死的狀態(tài)，所以也基本是同時進入下一次循環(huán)。

個別幾次，兩人入睡的時間不同，先睡的那個人就會進入待機狀態(tài)。

肖鶴云的表現(xiàn)為做噩夢，李詩情的待機狀態(tài)沒有展示，但據(jù)她口述，卻是美夢。

用金禪的理解來看待的話，循環(huán)是一場被王萌萌的靈魂操控的一場夢。

兩個人只有同時在夢里失去意識，才會進入下一次循環(huán)，先失去意識的那個人也不是真的失去了意識，而是大腦在等待的時候編制了另一場夢。

李詩情天生樂觀，所以是美夢，肖鶴云性格敏感，所以是噩夢。

而金禪和二人是不同的。

如果說，李詩情和肖鶴云二人是在王萌萌靈魂的主導(dǎo)下做了同一個夢，那金禪便是主動進入了這場夢中。

所以在前面幾次循環(huán)中，金禪明明還很清醒，卻會突然進入下一輪循環(huán)。

他在這個夢境里，會焦慮會激動，但卻不會發(fā)困，也就不會睡著，所以也不會有什么待機狀態(tài)。

如果硬要說待機狀態(tài)的話，便是現(xiàn)在這種。

肌肉男卜宇森的身體被炸死了，但是肖鶴云和李詩情還好好的，這一輪循環(huán)沒有結(jié)束，金禪的意識不散，同時也脫離不了夢境，所以就形成了這種特有的“上帝視角”。

或者也可以說是靈魂狀態(tài)。

金禪能夠感受到自己的存在，但是卻看不見自己的軀體。

他看向橋面。

李詩情大概是被自己的死狀嚇到了，正抱成一團，哭成了個淚人。

肖鶴云則顯得無比煩躁，金禪能夠聽到他的抱怨：“靠，我就說他多此一舉，非要拆什么炸彈，直接丟江里，說不定循環(huán)就徹底結(jié)束了！”

大概是看到李詩情哭得實在太慘烈，他從包里摸出紙巾，遞給李詩情，在她耳邊安慰道：“你別難過了，這一次咱們肯定還在循環(huán)里，都不是真的，等下一次循環(huán)，這家伙就又活過來了。”

李詩情接過紙巾，點了點頭，一邊擦一邊道：“這是我第一次看到人活生生在我眼前被炸死，之前自己被炸死，一瞬間就沒了，倒也沒現(xiàn)在這么難受！”

兩人說話的聲音不大，周圍人群也都被爆炸現(xiàn)場慘狀吸引了注意力，沒留意他們在說什么。

倒是金禪雖然浮在空中，但想要聽道他們的說話，也只是一個念頭的事情。

這大概就是“上帝視角”的妙用了。

隨著他的關(guān)注點在人群中移動，很快就又有了新的發(fā)現(xiàn)。

橋上的人，面對爆炸，都有各自截然不同的反應(yīng)，讓金禪完全看不出這是一場精心編織的夢境，唯一不同的是，在金禪仔細的分辨之下，這一個個活生生的人類，身上都隱隱透著黑氣。

很淡很淡，幾乎看不出來，也只有在金禪全神灌注之下，才能夠隱隱察覺得到。

李詩情和肖鶴云身上同樣籠罩著這種黑氣，相比于其他人，似乎更加濃厚一些。

但與其他人不同得是，這兩個人身上得氣，并不是全黑，而是在黑色中包裹著另一種光彩。

就像是他們原本就是發(fā)著光的，然后外面又被黑色的氣裹了一層。

大約是有原本的光彩襯托，籠罩在他們身上的黑氣顯得更加清晰一些。

兩人身上的光彩也不是一樣的。

李詩情身上的光暈是金色的，金燦燦，暖洋洋，給人一種溫暖舒適的感覺，肖鶴云身上的光彩卻帶著一抹赤紅，給金禪一種煩躁、壓抑，即將爆發(fā)的感覺。

金禪不明白不同的顏色代表的意義，但他很快便意識到二人身上的光彩所代表的意義。

如果他的推測是對的，這里是一場夢境的話，那這里的所有其他人，都只是參照現(xiàn)實，虛構(gòu)出來的人物，不論他們表現(xiàn)的多么真實，那也都是模擬出來的，是沒有自己真正的靈魂意識的。

而唯有兩個人列外。

那就是李詩情和肖鶴云。

因為在此時的這個夢境里，只有他們兩個人是擁有真實而獨立的意識的。

想到這里，金禪越發(fā)肯定循環(huán)是一場由王萌萌的靈魂主導(dǎo)的一場夢境。

而他的存在，是王萌萌無法掌控的意外。

所以，在他一個人獨處的時候，王萌萌會專門分出一絲意識，來監(jiān)視他。

而監(jiān)視者就是……

金禪將關(guān)注的重點從橋面移到空中，那里，成群的鴿子正在盤旋起舞。

或許，她就是通過這群鴿子在監(jiān)控著夢境的進度。

金禪腦海閃過這個念頭。

橋面上，無關(guān)的車輛已經(jīng)在交警的指揮下被疏散。

公交車上的乘客也被警察要求，乘坐警車，前往警局做筆錄。

肖鶴云身為報警人，被張成帶著，單獨上了一輛警車，李詩情則是乘坐著另外一輛。

張成的臉色很差。

身為一名干了二十多年工作的老刑警，他幾乎經(jīng)歷了所有場面，其中也包括同僚的犧牲。

所以他早已經(jīng)學(xué)會了面對，并將對弟子犧牲而產(chǎn)生的負面情緒轉(zhuǎn)化為偵破案件的動力。

“能說一下，你是怎么知道我手機號碼的嗎？”張成問道。

雖然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但肖鶴云在面對警察時，還是表現(xiàn)出了十分的緊張。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盡量讓自己冷靜下來，然后開口道：“如果我說，這個號碼是你親口告訴我的，你會不會相信？”

“什么時候？在什么地方？”張成在詢問的時候，也在不斷回憶著，似乎想要在記憶力找到和這個年輕人交往的經(jīng)歷。

這當然是徒勞的。

肖鶴云道：“這個問題可不可以先不回答，因為這聽起來有些不科學(xué)，咱們還是聊一聊爆炸的事情吧。”

張成明白，當一個人不想說一個話題的時候，那就按照對方的意思，換一個話題，聊著聊著，或許就能獲得自己想要的答案。

于是，他點了點頭：“關(guān)于爆炸，你有什么想說的呢？”

肖鶴云道：“這次爆炸，據(jù)我所知，兇手有兩個人，一個是公交車司機，另外一個是鍋姨。”

見張成眼中有疑惑之色，肖鶴云又跟著解釋道：“鍋姨就是那個帶著高壓鍋上車的女人，我們不知道她叫什么，所以就這么稱呼。”

張成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xù)說。

肖鶴云道：“我們因為一些不太科學(xué)的原因，知道她和司機準備帶著高壓鍋炸彈在今天下午一點四十五分的時候，在跨江大橋上引爆，所以就報警通知你們，在橋上設(shè)卡。”

“你怎么知道……”張成本想問他是怎么知道他們要這么干，但一想他說的話，便又改口，道：“你報警的時間距離爆炸還不到十分鐘，你怎么確定我們能夠及時設(shè)卡呢？”

肖鶴云道：“我們也不確定，這只是一種嘗試，如果，你們沒有來得及的話，我們也會在上橋之后，采取其他方法，控制住他們，把炸彈扔到江里。”

“但據(jù)我了解，在我們攔下公交車后，有人抱著炸彈沖到了橋邊，但是并沒有把炸彈扔下去。”長成一邊說著，一邊觀察著肖鶴云的表情，“這個人應(yīng)該是和你一起的吧？”

說到這個，肖鶴云臉上突然露出煩躁的情緒：“對，不過這個人有點，怎么說呢，明明可以直接扔的，但是他非要自己去拆除炸彈，要不是他，或許一切都結(jié)束了！”

“什么意思？什么結(jié)束了？”張成追問。

肖鶴云緩了緩情緒，搖了搖頭：“不好說，咱們還是說爆炸吧。”

張成也不逼迫，點了點頭。

肖鶴云道：“我們報警之后，李詩情擔心人手不夠，卜宇森就在手機上打字，冒充警察，請離我們最近的那大叔幫忙，對方同意了。等過了十字路口，李詩情便走到前排，坐到了離司機最近的位置，我跟卜宇森假裝看站點，也走到了中間位置，卜宇森力氣大，離鍋姨近，動手方便……”

張成一邊聽著肖鶴云的講述，一邊分析其中的漏洞，肖鶴云的邏輯還是很清晰的，張成從頭到尾也沒發(fā)現(xiàn)其中有什么破綻。

其實張成也明白肖鶴云不會在事情的經(jīng)過上做文章，因為公交車被沒有被炸毀，等到了局里，把車上的監(jiān)控調(diào)出來，對方有沒有說謊，一眼就能夠看得出來。

現(xiàn)在最關(guān)鍵的問題就是，他們是怎么知道炸彈的存在，以及是怎么拿到自己的號碼的。

但肖鶴云卻很直接的告訴他，暫時不好說。

既然如此，那就等到了局里再細問好了，希望能從另一個小姑娘那里得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