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羅森殺人，到拋尸結束，前后加在一起，沒有超過半個小時。所以當羅森回到G153基地時，時間大概在七點左右。

在經過基地大門的時候，羅森面色如常，如同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海兵，平靜的走入基地。

“看來基地這邊沒發現什么異常。”

那處巷子離距離海軍基地太近了，不到一百米的距離。雖然在整個過程之中，羅森控制著沒弄出多大的聲音，但他無法確定哨兵是不是聽到了什么。

直到羅森看到基地門口執勤的哨兵和往常一樣，一副沒精打采的樣子，他才稍微放下心來。

他在走進基地大門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準備，一旦發現任何異常，立刻轉身就跑。

畢竟，羅森的所作所為，連他自己都無法為自己辯解。一旦事發，除了跑路之外，沒有第二個選擇。

一路回到宿舍樓，推開雜物間的小門，羅森猶豫片刻，最終還是彎腰走了進去。

然后他轉身掃了一眼門外，見門外無人之后才關上小門。

也不去點燈，羅森在這房間里待了數千個小時，閉著眼都不會走錯。

兩步走到自己的床前，轉身，“嘭”的一聲，羅森重重地坐到床上。

“我殺人了。”

寂靜而深沉的黑暗中，羅森在心中默念道。

雖然羅森在動手的時候，狠辣而果決，事后拋尸與處理現場的行為，也可謂縝密，但直到現在，坐在自己小床上的時候，他才真正深刻的意識到——自己殺人了。

一連殺了三個。

兩世為人，這是羅森第一次殺人。

雖然因為時刻開啟著內視鍛煉身體，讓他對自身的控制力遠超常人，以至于生理上并沒有什么不適感，但在心理上，羅森卻感到痛苦。

親手剝奪了同類的生命，并且對方罪不至死，這完全違背了他以往的認知。

甚至，羅森都找不到任何為自己開脫的理由。

在殺死瑞特的時候，還可以說是失手，那后面殺麥肯和瑞杰的時候，可不是失手就能說得通的。

“果然，相比起公道與正義，我還是更愛我自己。”

當時，在意識到自己失手殺人之后，羅森的腦海里第一時間不是醒悟和痛悔，反而是認為這件事會讓自己失去前往本部學習的機會。

于是他悍然出手，殺人滅口毀尸滅跡，整個過程一氣呵成，仿佛是做慣了這種勾當的積年老匪一般。

“我是什么時候……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

這正是羅森痛苦的根源——他發覺自己已經變成了自己都害怕的樣子。

即使此前羅森一再的告訴自己，海賊世界混亂而殘酷，但直至此時此刻，他才真正認識到，所謂的殘酷，到底是什么樣子。

“我的確是錯了，這毫無疑問，我不為自己開脫。但木已成舟事已至此……我也只好一步一步的走下去了。”

“之前計劃直接展露實力的事，還需從長計議。”

……

“羅森，羅森——”

雜物間的小門外，傳來呼喊聲。

“咚咚咚”，緊隨其后的是敲門聲。

雜物間里，正坐在床上沉思的的羅森，在聽到有人喊自己名字的瞬間，只覺眉心一跳，全身肌肉悚然一震。

然后他身下幾塊破木板拼成的小床，就被坐塌了。

“咚咚咚”，敲門聲再次響起。

羅森平復了一下心緒之后，上前開門。

于是一張英氣十足的小麥色臉龐，映入羅森眼簾。

來人正是艾瑪，見羅森開門后，她笑著說道：“我可是聽說你申請上船了，怎么，不繼續當你的雜務兵啦？”

此前羅森和她在基地也有數次偶遇，她曾問羅森想不想換個職務，羅森隨口一句“只想當雜務兵”搪塞了過去，所以她有此一問。

“我不是說過嘛，人是會變的。”羅森平靜地說道。

艾瑪聞言，大笑道：“哈哈哈……變得好呀！”

羅森抿了抿嘴，不置可否。

“我可是難得來這里呢，還不快請我進去坐坐。”艾瑪說道。

男海兵不允許去女兵宿舍，但女海兵來男兵宿舍就沒有問題。只不過，海兵妹妹們也不愿意來就是了。

羅森也不知道艾瑪是不是第一次來，他掃了一眼周圍圍觀的海兵后，說道：“不嫌簡陋的話，就進來吧。”

說完，羅森放開了抓在手上的門把手，退回房間內點亮燈火。

而當艾瑪彎腰進入雜物間之后，也不得不感嘆道：“確實是比較……比較簡潔哈。”

雜物間雖小，但卻被羅森打掃得很干凈。幾件洗的發白的海兵制服，整整齊齊的疊在角落，有限的幾件家具，也擺放的頗有條理，倒也的確稱得上“簡潔”二字。

“咦，這是什么？”艾瑪問道。

房間里唯獨算是醒目的猴子鬧鐘，自然是引起了艾瑪的注意。

“鬧鐘。”羅森用從雜貨店女孩那里學到的詞回答道。

艾瑪疑惑的歪歪頭，問道：“這個‘鬧鐘’是用來做什么的？”

羅森想了想，說道：“除了顯示時間之外，在通過調節之后，它可以在設定的時刻，發出聲音提醒。”

“真的嗎？快讓我看看。”艾瑪說道。

于是羅森拿起猴子，將它背后的旋鈕拔到調節鬧鐘時刻的位置，把提醒時刻調到現在，然后放回原位。

過了幾秒后，猴子的雙臂便運轉起來，敲動手中銅鑼，發出“噹噹噹”的響聲。它歪嘴斜眼的腦袋，也因為震動而搖晃著。

“哇——”艾瑪開心的喊出聲，接著問道：“那它要怎么停下來？”

于是羅森再次伸出手，扭了一下猴子的腦袋，讓它停止敲鑼。

等猴子停下來后，艾瑪一把抓起它，拿在手里左看右看，一會兒扭一扭它的腦袋，一會兒掰一掰它的手臂，顯然極是喜愛。

“你喜歡就送給你了。”羅森淡淡的說道。

“嗯？真的嗎？”艾瑪驚喜道。

“當然。”羅森說道。

相比起自己欠艾瑪的人情，羅森認為一個鬧鐘無足輕重。

艾瑪反復把玩了一會兒后，才感謝道：“謝謝你的禮物，我很喜歡。”

“不客氣，你喜歡就好。”羅森說道。

“這樣吧，你送我鬧鐘，我請你喝酒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