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池書院在京郊附近的汀蘭山上。車夫將李存浩送到后，又載著李寧亦趕了小半日的路，終于到了京都。此時天色已晚，李寧亦先找了個客棧暫住一晚。

翌日一早，他按照書信上的地址，來到御都衛的南鎮撫司。

南鎮撫司的前院里，擺著一張長桌，一個身穿皂色虎紋官服，左壁繡著兩道紅綢的人正在桌案上記錄。兩邊各有兩個穿同樣官服的年輕人，但左臂只有一道紅綢。

李寧亦在奉縣當差時，就聽師父李元芳說過，御都衛的官服是虎紋服。由于御都衛手段狠辣的聲名在外，一般百姓見了虎紋服都避之不及。上次御都衛的兩位百戶到奉縣辦案，為了不引人注意特意換了便服行事。

那位兩道紅綢的官員是在核實并記錄當日前來參加選拔的人員。

李寧亦將他的邀請信遞上，并說道：“在下奉縣捕快李寧亦，受祝祿山祝百戶之邀，來參加御都衛選拔。”

那官員聽說他是李寧亦，抬頭打量了一下。

“你就是李寧亦？李慕白的弟子？”

“正是在下。”

李寧亦沒想到一個當差的也知道李慕白，心想京都果然風氣不同。放到奉縣衙門，很少有當差的會關注文壇。

那官員似乎也沒多大興趣，語氣平淡的說道：“那就看看你有多大本事吧。”

說罷也不再看他，擺手讓他去演武場。

演武場上已經聚集了不少來自大梁各地的年輕人。有身穿虎紋服的人在維持秩序，讓所有人按一臂間隔橫縱站好。

李寧亦見旁邊的年輕人耳朵出奇的大，臉如棋盤一樣方，濃眉大眼，長相甚是有趣。

那人見李寧亦看他，便主動搭話道：“小弟叫杜之賀，禹州人。不知兄臺怎么稱呼？”

李寧亦看他一臉和氣，答道：“在下李寧亦，牧州奉縣人。”

周圍的人聽到李寧亦的名字，紛紛看過來。還有窸窸窣窣的聲音在討論。

“原來這就是李寧亦，李慕白唯一的弟子。”

“看起來也平平無奇啊。”

那杜之賀聽說李寧亦的名字，忽然興奮起來：“李兄大名如雷貫耳啊。”

“早就聽說李兄也會來參加御都衛的選拔，今日得見，李兄果然是一表人才風流倜儻玉樹臨風…”

這廝也太會舔了吧，李寧亦心想。

但他突然反應過來，問道：“杜兄說早就聽說？是何意。”

“李兄要來參加御都衛選拔之事，早就登報了啊。”

“登報？”

杜之賀向他解釋。原來李慕白的游記發表后，文壇震動，都在討論李慕白唯一的弟子是個什么樣的人。京都專門寫各種八卦和娛樂消息的「飛鳥日刊」更是挖掘了許多李寧亦的事跡。

一是從御都衛公布的選拔名單上找到了李寧亦的名字，導致往年少有人知道的御都衛選拔大會，在今年備受關注。

二是發掘到李寧亦的二弟是奉縣今年唯一一位考中西池書院的學子，便有評論說奉縣李家是一門雙杰。

李寧亦聽得云里霧里，心想京都果然是消息靈通的地方。他們在老家奉縣什么都沒聽說呢，在京都竟然已成了名人。

眾人還在議論著李寧亦，忽然從門口傳來一陣騷動。

只見一個穿白衣的翩翩少年，騎著一匹白馬沖進演武場。

演武場都是穿皂色虎紋服的御都衛，那少年卻毫不畏懼，向著參加選拔的眾人奔來。直沖到眾人跟前，才猛然勒馬。

眾人這才看清，那翩翩少年竟不是男子，而是一位臉龐精致容貌絕佳的美女。

她牽馬從一眾來參加選拔大會的男子面前走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

李寧亦也踮著腳望去。見那女子一身男裝打扮，身形清瘦氣質素雅，似是還未長開。他暗自評價到：“一對A。”

旁邊的杜之賀看的出神，不由贊嘆道：“真是清麗脫俗啊。”

“我還是喜歡俗點的。”李寧亦小聲嘀咕道。

人群中有人認出了那女子，小聲說道：“這不是慕容將軍家的三姑娘嗎？”

“是慕容將軍家的三姑娘！”眾人紛紛傳開。

李寧亦心中一驚，這是慕容映雪的妹妹？那就是我以后的小姨子啊。

得深入交流一下。

“慕容家的姑娘怎么來參加御都衛選拔了？”人群中有人小聲發問。

“慕容家是軍武世家，據說慕容家的大女兒慕容映雪是六扇門捕頭，小女兒慕容芷來參加御都衛選拔也不奇怪吧。”有人回應道。

“能跟這樣的美女子做同僚也是一大幸事啊，不知慕容姑娘穿制服好不好看…”

不知誰語氣猥瑣的說了一句，其他人紛紛一臉淫笑的附和。

時辰已到，一個滿臉短須身穿虎紋官服的中年考官開始向眾人宣讀選拔規則。

選拔分為兩關，兩關都以「息」為單位計時。第一關用時越少越好，超過一百息則不及格。第二關用時越長越好，少于五十息則不及格。

御都衛的選拔規則每次都不一樣，沒有人能提前知道會考核什么。

眾人聽到規則后，紛紛開始小聲討論，第一關應該是考驗靈敏和反映速度的，所以用時越少越好。第二關應該是考驗耐力之類的，所以用時越多越好。

眾人還在猜測，中年考官已經開始宣讀第一個接受考驗之人的名字。

只見那人衣著華麗，似乎是個富戶子弟。他頗有信心的走入第一關的考場。眾人從他進去便開始用自己的呼吸計時，不多時便到了一百息。

此時考場門口亮出一面白旗，示意此人淘汰。

眾人嘩然，紛紛議論第一關是考驗什么。

“怎么一點動靜都沒有，就直接淘汰了？”

李寧亦猜測第一關可能是文試一類，但凡動拳腳的就不可能一點動靜都沒有。

杜之賀慢慢湊過來，以極低的聲音說：“只有一道題目。”

“你怎么知道的？”李寧亦小聲問他。

“我聽到里面的考官說，第一關只有一道題目，讓他看好題目后，直接在紙上寫出答案。”杜之賀輕聲說。

“這你也聽得到？”李寧亦悄若蚊吟的問道。

杜之賀指了指自己那雙奇大的耳朵，沒有再說話。

眾人還在議論，只見那位富戶子弟被一位御都衛引著，從演武場的后門離開了。大概是怕他泄題吧，這更讓李寧亦確信第一關是文試題目。

之后第二人進去、第三人、第四人，直到第九人進去，都沒有人能通過第一關。

演武場上參與選拔的眾人都慌了。很多來參與選拔的人是帶著家族期許而來的。雖然大梁自開國以來便是重文輕武，武官受輕視。但對于一般人家來說，不論文武，只要能在朝廷當個一官半職，也都是稀缺的晉升門路。而能被邀請參加選拔的也都有些長處，自然是帶著一家甚至一族的期許而來。

到了第十人，中年考官念出他的名字張若虛時，人群中引發了一場不小的躁亂騷動。惹得中年考官不得不大聲呵斥，才壓下去。

李寧亦不解，他悄聲問旁邊的杜之賀，這人什么來頭。

杜之賀也悄聲的答說，張若虛是京都的一位大有名頭的邪魅狂狷之人。據說他爹是一位翰林，他母親是一個外室。他從小就是散養的，靠著自己天賦異稟，自學成才。

“此人跟李兄一樣，也是京都年輕一輩中風頭無兩的人物。”

李寧亦聽他這么說感覺怪怪的，他并不想跟什么邪魅狂狷之人一起風頭無兩。

只見那張若虛身披一件藍色披風，一副驕橫跋扈的樣子，趾高氣昂的走進第一關的考場。

眾人開始為他默默計時，十息、二十息、三十息、四十息。忽然一陣清脆的鈴響傳來，第一關門口亮出一面紅旗。

“過關了？”

“終于有人過關了。”

演武場上的眾人小聲嘀咕著，怕被中年考官呵斥，但又按耐不住激動。

“才只用了四十息！”

“不愧是張公子啊。”

這個張若虛還是有點能耐的嘛，李寧亦心想。

緊接著是第二關，第二關場地在第一關的樓上。只見張若虛被引領著從外置的木樓梯上去，徑直進了第二關的考場。

他一進入第二關的考場，眾人就開始默默計時。

忽而眾人皆聽到一陣拳腳聲從考場里傳來。

“難道第二關是武斗？”眾人又開始小說議論。

李寧亦看向杜之賀。見他輕輕點了點頭，示意沒錯。

既然第二關也是按用時來算成績，那規則應該就是看受試者能在擂臺上堅持多久。第一關文試，第二關武斗，御都衛的選拔規則確實簡單直接。李寧亦尋思著。

很快拳腳聲就結束了，大概用了九十息。第二關門口緩緩亮出一面紅旗，示意通過了。

第一個兩關全過的人出現了，演武場上的眾人又是一陣小躁動，紛紛議論起來。

“張公子果然厲害！”

“振奮人心啊，終于有第一個兩關全過的了。”

只見張若虛從考場出來，嘴角還隱隱帶血。他被一個御都衛引到演武場另一側的涼亭里休息，等待最終的選拔結果。

之后便不斷的有人兩關全過，眾人也慢慢有了信心。

李寧亦正推敲著第一關的題目可能是什么，忽而聽到考官喊到自己的名字。

“下一位受試者，李寧亦！”

眾人紛紛向他投來目光，要看看這個李慕白唯一的弟子到底有什么能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