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覺醒來，房外的雨聲已經停了下來，衙役急沖沖地趕來稟報:“大人，出事了！出事了！”

陸錦州披上外衣，吹滅了未息的燭火，定顏道:“不急，你慢慢說。”

“東郊有人砍柴路過，在樹林里發現了秀玉的尸體。”

手中的燭臺滑落，眼中剛起床的慵懶也隨之逐漸消失，她咬牙道:“走，快去看看！”

路上，陸錦州心里感到一陣火辣辣的灼熱，滿是愧疚和傷心，明知道他們會來殺人滅口，自己卻還是將人放了。如果那天能多攔一攔，秀玉，興許就不會走，可是現在，說什么都已經晚了。

秀玉的尸體靜靜地躺在解剖臺上，眼睛瞪得極大，有些瘆人。

方大夫用白棉擦拭去少女身上的泥土，又做了許久的放松，尸體的手掌才緩緩打開，方大夫用白布包裹著遞過來一件東西。

“大人你看。”

一個荷包，上面還繡著兩行字: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

“這是……。”陸錦州心中一震，“許宥呢？他們不是一起走的嗎？”

“現場就只發現秀玉姑娘一人，會不會是還沒見到人就已經慘遭了毒手。”

不對，回溯整個案情，秀玉走的時間只能遲不能早，不應該見不到，也就是說，當時許宥可能是在場的，而他既沒有死，也沒來報案，莫不是……陸錦州不敢再想下去。

對一旁的衙役說:“交代下去，全城通緝許宥，他現在應該還跑不遠。”

她輕輕合上了秀玉的雙眼，只嘆這世道不公，人心不古。

“你累了一輩子，現在就安心的睡吧。”

事情果然如陸錦州所料，兩天后，許宥在城外的馬棚里被抓了回來，他渾身是泥，手上還緊緊抓著那個包袱，都辯不出個人樣。

陸錦州不想與他多廢話，直言:“你為何要這么做？”

“……大人在說什么，草民聽不明白。”

“不明白是吧，徐燾，上刑。”

眼見徐燾拿出鞭子，他連連向后退，絆到了椅子上，包袱中的金銀也盡數滾落出來。

徐燾看著這堆財物，更是憤慨，“還不明白！”

“明白了明白了，秀玉確實是我引到東郊的。幾天前，一個少年找到我，說只要在當天把秀玉帶到那，就能得到一筆錢，可我真的沒想到他們會殺人啊。”

“你與秀玉交好，就為錢財將她出賣了？簡直丟盡讀書人的臉！”

“我也是無奈啊大人，家中父親病重，下半年還得上京趕考，我實在是……”

徐燾呸了一聲，“就你這樣的，考了也是白考。”

許宥瞬間不樂意，“又不是我殺的人，你怎能受如此侮辱。”

別說這許宥還挺有骨氣，只可惜用錯了地方。

“行了，帶下去吧。”

“徐燾，你給我等著！你憑什么侮辱我！”

“這人可真能叫喚。”

陸錦州按著雙穴，不過方才的審問也確實提醒了陸錦州一件事情，下半年的科舉想必又將選拔出一批人才，興平不同于其他縣，聽說這個時候墨王的人往往都會單獨前來祝賀，自己還是要提早做些準備才好，能不能進京就在此一舉了。

晚上到家，看陸乾房間黑了燈，準是行商又沒回來，本想向他詢問一些關于王守義的情況，現在仔細想想，或許他也是這件事中的關鍵人物。一般皇宮中的絲織布料都是有下屬的官營機構提供，就算王守義的水平再好，想要保證宮中強大的訂單，就很難保證布料的工藝，除非他進京另有安排。

正想著，若若房中傳出一陣悠揚的曲子，陸錦州推開門，只見若若坐在琴前，頷首微笑著輕撫起琴穗。

陸錦州疑惑地問了句:“你以前不是說這東西影響你彈琴嗎，怎么又裝上了？”

若若的臉微微紅起來，“是……是……徐燾給的，我也不好拒絕。”

“是不好拒絕，還是不想拒絕啊？”

“表姐，你取笑我。”

“這徐燾嘛，雖然話少，不過為人確實不錯，你若是喜歡，等父親回來，我同他說，給你們提親。”

“向來只有男子向女子提親，哪有女子向男子提親。”

“有何不可，誰敢反對表姐替你宰了他。”

門窗忽然響了一聲，她側身觀望，許是風吧。

“好了，你休息吧，我就不打擾了。”

推門出來，突然一名黑衣人捂住陸錦州的口鼻，將她帶到后院。

陸錦州掙開了那人的手，高聲道:“知道我是誰，連本官都敢綁，是不是活膩了！”

“有人出錢買你的命，我們只管收錢辦事，其他的，與我無關。”

刺客提劍沖來，陸錦州情急之下拿出口袋里防身的小刀，劃傷了他的左臂，正要逃離時，身后又出現兩名刺客，三人將她團團圍下。

她咽了口唾沫，干笑兩聲，“各位大哥，不就是錢嘛，那人給你們多少，我出雙倍。”

“別掙扎了陸大人，說遺言吧。”

長劍刺入腹部，鮮紅的血液流了出來，染紅了潔白的衣裳。陸錦州頓感一陣暈眩，眼前的視物逐漸地在模糊，她心道:“真的要死了嗎。”

兩人從身后摁住了她，她能清楚地感受到血液滴落到地上的聲音，“滴答滴答——”

就在這一瞬間，陸錦州轉身出拳打倒了二人，她眸若冷電，再次拾起小刀，以極快地速度抹了對方的脖子。

其余兩人在原地愣了愣，“這臭小子怎么突然變得這么厲害？”

“此地不宜久留，回去稟報大人。”

倆刺客抗起另外一人的尸體飛出墻外，陸錦州也顧不得追，她慢慢走到門邊，僵硬地滑坐下去，緊盯自己的雙手還有些沒緩過神兒來。

肖若若許是聽到動靜在門外喊了聲:“表姐，怎么啦？”

“哦，沒事，進了幾只貓，已經走了。”

陸錦州一邊哭一邊不斷地擦去手上的血跡，她感到了一陣惡心，扶著門干嘔起來，“我殺人了，我居然殺人了！”

剛才是怎么回事，為什么突然就會了武功，這根本不是自己。

“是‘陸錦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