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月君若有所思地點頭，“君上這么了解鳳凰，難道是以前見過？”

“......我的一個朋友就是鳳凰，當初制作天音琴的時候就是他給了我鳳凰羽，不過，最終天音琴還是被毀了。”

“怎么會？鳳凰羽不是很厲害嗎？”

“是啊，鳳凰羽能夠完美保護天音琴，卻無法抵擋......同樣來自鳳凰的火焰啊。”

“是別的鳳凰燒了天音琴？”

灃君搖搖頭，沒有再說話，只是抬手按在七弦琴上，輕輕撥動。

七弦琴是仙界最早出現的樂器，笙、竽、瑟、箜篌等都是后來才慢慢從人間流傳到仙界的，所以七弦琴的聲音可以說是最原始也最質樸的天音。

遂古時代的天音緩緩響起，那熟悉的旋律從仙界清冷枯燥的生活開始，穿越萬年的時光，重新回到了天地之間。

它曾經為他響起過。

那一下一下好像是撥在他的心上，將他帶回一切都還沒開始時的短暫時光。

鳳凰這才發現，那段日子他已經不記得了，吉光片羽般模糊的溫暖中他只記得渾身是血面無表情的灃君。

此后，是魔界黑暗邪惡的漫長時光。

九淵終于動了，眨眼之間他竟然幻化出了自墮落后再不曾出現的鳳凰真身，揚首清嘯一聲，文首上是灃君熟悉的怒氣沖沖，轉頭便噴出一大片金色的火焰，要再度燒掉灃君手中的琴。

時月君立刻躲開，灃君站在原地，直接將七弦琴抱進懷里，手指收緊，即使身處灼熱而滾燙的鳳凰火中也沒有放開。

鳳凰漂亮的眼睛里全是怒火，他咆哮著走開，把它拿走，離開這里！

灃君安靜地站著，感受著鳳凰火灼燒的痛苦。

原來音徵曾經這么痛過嗎。

我不會忘記你，永遠，永遠不會忘記你，同樣，我也不會再放開你，無論如何，都不會。

時月君遠遠地看著那個沐浴在鳳凰金色火焰中的人影。

當初那個來自凡間的小少年越唐，被心懷不軌的禾晟一步步騙到長生樹面前時，他心里大概想的是，快點得到自己的力量好平等地與音徵仙尊站在一起吧。

音徵熱烈而卑微地愛著他，從數萬年前天音琴融入長生樹就開始了，他知道自己這樣趁人之危很可恥，不敢奢望自己能得到那位高高在上的仙君的一顆真心，就連對方被蠱惑著解開封印拿回力量也只是覺得理所當然，無論灃君如何對他都不覺得對方有錯。

而失去記憶的越唐則是急迫地想要得到力量，想要光明正大地待在他身邊和他在一起，而不是頂著師徒的名分偷偷摸摸地不倫。

他知道是音徵封印了自己時有過疑惑有過寒心，卻從來沒有懷疑過音徵會害他。

時月君打了個寒顫，談戀愛真是一件費心費時的事。

灃君懷里的七弦琴已經被毀去了大半，鳳凰的怒火卻還是沒有平息，君上也沒有離開的意思。

到底是什么樣的力量，能讓一個人心甘情愿地接受鳳凰火的灼燒呢？

時月君雖然已經兩千多歲了，但是比起身邊動不動就上萬歲的老怪物來說還是個小孩子，他還是不太懂。

當七弦琴被燒得只剩下最后半截時，時月君忽然感覺到有什么東西動了動。

下意識掐訣打開空間，一截樹枝如利劍般疾速射來，速度快得擦著時月君的臉頰而過，直直沖入了滔天的金色火焰中。

僵立許久的灃君忽然感覺到腰間一緊，七弦琴最后的殘渣瞬間湮滅，溫熱的軀體貼著他的身子，那人的呼吸噴灑在耳側，帶著熟悉的笑意。

“唐唐，我太想你了，所以，我回來了。”

灃君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