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負責(zé)的阿姨剛從里面打開一扇門，就被蜂擁而入的女孩們擠到了一邊，空曠的浴室回聲極大，女孩們向前沖的尖叫聲此起彼伏，哄鬧異常。

“姜大美女，讓我先進！”“誒，王沁你踩著我腳了！”“好大兒，給你媽搶個水龍頭！”“我是搶不到了，那個誰你快點洗，你洗完我來繼承你的水龍頭！”

喊叫聲，歡鬧聲，嬉笑聲，齊聚一堂，雖有些抱怨的語氣，可臉上都洋溢著發(fā)自內(nèi)心的笑容。

那是澡堂里的青春，吵鬧卻也充滿歡笑。

胡月瞅準(zhǔn)時機，扯住林卓冉就是一頓猛沖，平時做操都喊累的女子，此刻卻像打了興奮劑一樣猛地向前跑，沖在了搶儲物柜的最前方。

找到儲物柜，三下五除二就把衣服脫了個精光，還催促林卓冉快點。

“冉冉，你快脫呀，再慢那群后進來的都要比我們先搶到水龍頭了！”

林卓冉雖也住宿過，卻也從未見過這么多女生一起洗澡，滿眼都是少女白花花的胴體，不知道眼睛該往哪里看，脫衣服也就慢了點。

脫完，就和胡月一起，找到了一個出水順暢，熱水充足的水龍頭。

“沁！我洗發(fā)膏忘帶了給我擠一點！”

“你快點洗！我等著呢！”

“阿姨，這個水龍頭沒熱水，全是冷水！”

“救命，這水龍頭怎么沒有水壓，到處亂灑就是不往我身上灑”

耳邊吵鬧聲不斷，胡月卻神神秘秘地將林卓冉上下掃了一通，末了還評價一句：“冉冉，你別說，雖然你沒那么高，但你這初中生的身高下深藏不露啊~看著挺瘦一小姑娘還有點料嘛~”

林卓冉很不好意思，鞠了一捧水就往胡月身上潑：“已經(jīng)前凸后翹的人還說我呢！”

“誒，我夸你呢！”胡月笑笑，順勢將身上的沐浴泡泡沖掉。

從淋浴頭下出來時，正巧碰上正準(zhǔn)備進來沖澡的一人。

旁邊胡月最先反應(yīng)過來，一陣油腔滑調(diào)地打趣：“喲~這不是咱們易大美女嘛~您老也下凡沖澡啦！”

易恬此刻正一絲不掛，顯然還不能很好適應(yīng)如此坦誠相對地打招呼，臉上飄著兩片淺淺的紅暈，“哪有，仙女也怕有汗臭味啊！你們這么快就洗完啦？”

“是啊，我們先走啦，拜拜~”末了還給她比劃了個飛吻。

她們說話間，易恬還對林卓冉點頭示意了一番，應(yīng)該是認出了林卓冉是暑假里一起志愿活動的。

林卓冉回以點頭示意，然后眼神就不自覺地看到了一些不該看到的。

比如易恬那一雙筆直修長的雙腿，比如她盈盈一握的細腰，還有胸前那一對渾圓的小白兔。

雖然盯著別人很不好，但還是被她姣好的身材驚艷到了，一時說不出話來。

腦中突然想到了林卿涵，回憶了一下第一天相見時的情景。

嗯，果然般配，由內(nèi)而外的般配，如果沒分手的話。

“冉冉，你想啥呢？臉這么紅？”旁邊的胡月晃了晃林卓冉的肩膀。

林卓冉這才反應(yīng)過來自己在想什么少兒不宜的東西，連忙晃晃腦袋：“沒……沒啥，對了，你和易恬很熟嗎？”

“哦，我和她還有林卿涵是初中同學(xué)，玩的還挺好的，我那個時候還年少無知喜歡過林卿涵呢。”

“后來他和易恬表白在一起了我就單純欣賞帥哥了，現(xiàn)在也還玩的挺好，雖然他們分了，但我發(fā)現(xiàn)，林卿涵這種人，只可遠觀不可近焉。”

“玩熟了就會發(fā)現(xiàn)，他就是個憨憨帥哥。就這樣，他才被易恬吃的死死的。”

“不過我也挺羨慕易恬的，我要有她那資本，說不定我養(yǎng)的魚比她還多呢。”

林卓冉一邊靜靜聽著她說，一邊擦干身體換上干凈的衣物。

所以，雖然林卿涵和易恬分手了，但還是對易恬念念不忘嗎？

也對，畢竟是初戀，怎么可能輕易放下？

易恬那么好，換做是林卓冉，想來也不見得會比林卿涵更灑脫。

林卓冉說不清自己心里這股沒由來的喪氣是怎么回事，明明已經(jīng)決定不再關(guān)注他了，可與他有關(guān)的一切，都還是很容易影響自己好不容易調(diào)節(jié)好的心緒。

晚上年級里在基地的體育館組織了一個簡單的開營儀式，接下來就是年級統(tǒng)一觀看愛國大電影《建黨偉業(yè)》。

男生按營地負責(zé)人的指揮有序地搬放椅子，女生則退到主席臺下方等待。

閑下來的女生沒什么事情，就開始盯著別班的男生，開啟帥哥雷達模式。

“你看那個，穿藍色短袖的，戴眼鏡的，是不是很好看！”

“看那邊，手里拿了兩個凳子的，帥我一臉！”

“誒，那邊那個穿校服的，長得好乖啊！”

胡月也跟著看來看去，順嘴評價一兩句。

“平時沒注意，原來我們年級這么多帥哥呢，一點都不輸林卿涵啊……”胡月湊到林卓冉耳邊說了一句。

林卓冉其實也在跟著那群女生說的看，確實有不少帥哥，各有各的特點，搬椅子的時候尤其充滿少年氣，不需要濾鏡，就已經(jīng)足夠令人心動。

可不知為什么，每次看一個，眼神最終還是會飄向3班的位置，然后再在腦子里強壓著把眼神轉(zhuǎn)回來。

心中有那么一個聲音說著，好像還是林卿涵最好看。

可每當(dāng)你越是想回避什么，上帝就越是要把他送到你眼前。

比如現(xiàn)在。

林卓冉本是因為近視，特意拉著胡月坐在較為靠前的位置，可誰曾想，林卿涵坐在了3班最前方。

原先每個班級最前方的位置都是留給班主任坐的，王軍一早就在4班前門的位置坐定，4班都大氣不敢出，生怕被王軍看見講話。

可隔壁的3班的班主任好玩，拉著1班2班的班主任就溜，開著車說是去當(dāng)?shù)亟稚瞎涔洌罩奈恢镁妥尠嗉壚锏募o(jì)委坐著負責(zé)紀(jì)律，臨出發(fā)還叮囑王軍幫忙照看一下。

1班2班的紀(jì)委都乖乖坐在最前方的位置，而3班的那個位置，不知怎么就讓林卿涵坐了去，而原先的紀(jì)委則坐在最后和男生們快意聊天，反正王軍也聽不見。

林卓冉看出林卿涵的不耐，畢竟哪一個男生敢和王軍這樣嚴(yán)肅兇狠的老師并排坐呢？

后排傳來3班紀(jì)委江翰幸災(zāi)樂禍的喊聲：“卿涵！愿賭服輸啊！猜拳輸了你就代我和王老師好好聊吧！”

左邊是1班2班正襟危坐的紀(jì)委，右邊是人狠話不多的王軍。

身后又坐滿了班里的幾個女生，想和人聊聊天想來是比登天還難。

林卓冉看到這情景就想笑，她也是這么做的。

胡月顯然也和林卓冉想到一起去了，兩個人對視一眼都低下頭笑出了氣音。

抬起頭時，卻不巧地撞上了林卿涵轉(zhuǎn)過頭來疑惑的目光。

林卓冉趕緊撇開視線，又因為集合的太匆忙頭發(fā)披散著，正好被林卓冉低下頭用頭發(fā)擋住視線，假裝無事發(fā)生，嘴角卻怎么壓也壓不住。

很快體育館內(nèi)的大燈全部熄滅，900多人一下子陷入了徹底的黑暗，不免騷動起來。

屏幕亮起，所有人又不約而同地靜下來，熒熒的白光細密地照在前排的座位上，可以清晰地看見人臉上的小絨毛，隨著呼吸輕微地搖晃。

大屏幕在主席臺的偏左方，4班觀看時就不可避免地要向左側(cè)，而這樣一來，坐在靠前座位的林卓冉也就不可避免要越過林卿涵去看大屏幕。

黑暗滋生恐懼，也賦予人勇氣。

黑色是無盡的舞臺，唯一的舞臺燈光，投射在喜歡的少年身上。

他似是星空中獨有的一彎皎月，月光將她的喜歡照得無處遁形。

而羨慕這種情緒在暗夜的助推下也會泛濫。

羨慕坐在他周圍的同學(xué)，羨慕能夠大大方方擁抱少年的熒光，羨慕被他吸入胸腔的氧，羨慕那塊能在少年久坐不適時給予一定舒緩的軟墊。

他好像一只不小心被黑色迷霧籠罩的白蝴蝶，暫停于寂靜的枝頭，鎮(zhèn)定地休養(yǎng)生息，微微展動晶瑩透亮的雙翅，靜靜等待光明重現(xiàn)。

陽光下，他是童話花叢中最為稀有的白蝴蝶，雙翅寬大，潔白卻奪目，足夠閃耀絢爛，高貴得讓人望而卻步。

只有黑暗，才能讓白蝴蝶停下高飛的腳步，駐足在枝頭。

可近觀卻不可褻玩，僅此一夜。

林卓冉知道，這大概是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她可以如此肆無忌憚地盯著林卿涵的后腦勺。

呼吸被她刻意抑制得很輕，很怕這只休憩的白蝴蝶受驚飛走。

她看見他在聽見“潤之哥哥”時微微聳動的肩膀，她看見他像桃尖一般的后腦勺頭發(fā)，她看見他疲累之后扭動的脖頸，她看見他側(cè)過臉頰和2班紀(jì)委搭話時的喉結(jié)……

山腳下的小城市，即便到了初夏夜里也是陰冷得很，林卓冉只顧著看著眼前人，忘了眼前的電影，因冰冷蜷曲在一起的手指和一陣陣陰風(fēng)拂過冒起的雞皮疙瘩。

解散后胡月一個勁兒地和她討論電影情節(jié)，林卓冉有一搭沒一搭地應(yīng)和，畢竟你不能指望一個電影都沒好好看的人能說出什么不同觀點的銳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