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凋零像是坐累了，動了動身子，演播廳的隔音做的很好，一點雜音也沒有收錄進麥克風里。

他看著視頻，眼中流露出些許感慨，要是按時間來論，這些事情離現在至少有幾千年，不過對于他們來說，這些事情就是昨日重現。

冷凋零看著視頻中的周春熙幾人，心底不由得泛出了一絲苦澀，因為他們的行動，讓很多人都偏移了他們原本的人生，不知道是好還是不好，不過冷凋零知道，有些人也許是再也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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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陰沉，女節披著鎧甲站在臺上，身邊站著周春熙和宋清，底下，則是整齊列隊的士兵。

高臺后方，各方云集，黃帝身邊站著蚩尤，身后是一位抱著金色長劍仙氣飄飄的劍客，亞瑟后跟著十二名穿著騎士甲的騎士，北美聯合體卻站的非常松散，一派站在宙斯后，一派站在波塞冬身后，還有像哈迪斯這樣特立獨行的人。

“黃帝，你們這邊來的人是不是太少了點？”一位北美聯合體的神王嬉皮笑臉的說，“你的部下呢？”

黃帝的目光掃過那名神王，雙瞳中的金光一閃而逝，“閉上你的嘴，否則我不介意讓你現在消失，赫爾墨斯。”

赫爾墨斯悻悻的聳了聳肩，縮回到了隊伍里。

黃帝回頭，看向遠方的宮殿，原本的首都已經人去樓空，一架架由元力驅動的車輛正載著平民向遠處駛去，這是人類的火種。

高臺上，女節摘下了她的頭盔，她看向下方的軍隊，軍人們也看向她。

女節深吸了一口氣，“我想，大家都知道，我們聚集在此的原因，感謝大家愿意響應我們的號召，我身為華夏戰區代指揮官，先向大家表達我的謝意。”

臺下鴉雀無聲，因為他們知道，接下來將要發生什么。

“我知道，你們當中肯定有人恨我們，也有很多人不想成為犧牲的那一個。”

“但是我們現在已經沒有辦法，”女節看向天空，“四王的陣法我們無計可施，與其在沉默中消亡，不如在沉默中爆發。”

“這是我們的最后一搏，雖然我們看不到最后的結果，但我仍然堅信，我們會取得最終的勝利。”風在廣場上吹過，龐大的方陣一動不動，如同鐵筑。

“你們犧牲這么多的高級元師，就是為了保護那些沒有天賦的平民，真是愚蠢的行為。”波塞冬嬉皮笑臉的靠近了蚩尤，他的傷在治療元師的幫助下已經好了不少，但是臉上的青紫還是留了下來。

蚩尤看了一眼波塞冬，淡淡的說：“你根本就沒有想過未來。”

波塞冬笑了起來，他的笑聲中充斥著癲狂，“未來？只要我們贏了，我就是未來，我就是神！”

蚩尤看著波塞冬，在他身邊的劍客伸出手，按在了蚩尤肩上，“我見過很多自詡神明的家伙，但是他們無一例外，全部倒在了他們所謂平民，螻蟻的劍下。”劍客聲音平靜，但這種平靜仿佛是一柄藏身于劍鞘之中的神兵利器出鞘之前的寧靜。

“而且你并不知道。”劍客抱緊了懷中的劍，“沒有人，哪有神。”

蚩尤看著波塞冬，他已經聽不進任何人說的話了，“要想使其滅亡，必先使其瘋狂。”黃帝搖了搖頭，“無論結果如何，波塞冬已經瘋狂了。”

“本來，應該是三皇站在這里，為你們送別，不過他們還有更重要的決戰在等著他們。”女節笑了一下，“也許，等下我們就能在黃泉路上看到他們，但，勇士們，請原諒現在他們無法帶領你們奔赴黃泉。”

女節說著，抽出了身側的配劍，“請允許我，行使我作為將軍最后的特權，”黃帝閉上了眼，女節回頭，最后看了一眼空中的黃帝，隨后。

“刺啦。”刀鋒入肉的聲音，還是那么清脆，女節噴出了一大口鮮血，長劍被她刺入了自己的胸膛。

“我，女節，黃帝第二妃，愿為將士們執旗。”女節艱難的直起身來，她看向看臺下方，“請君，赴死。”

刀鋒劃破肉體的聲音一聲聲傳來，每一下，都代表著一個生命的逝去，這是對軍人的侮辱，他們沒有死在戰場上，而是死于自殺。

“我，宋清，炎帝首徒，愿為將士們明燈。”宋清身后，那把帶著血紅的長劍飛出，同樣刺入了她的身軀。

“我，周春熙，蚩尤養女，愿為將士們開路。”周春熙向自己胸前猛拍一掌，心脈頓時崩裂。

她回頭，笑了，因為她看到她那一向不茍言笑的養父此刻淚流滿面，她還想說什么，但是血塊堵住了她的喉嚨，也堵住了她最后想說的話。

鮮血在廣場上散開，無數死去將士的肉體逐漸變得透明，血液在地面上流動著，逐漸勾勒出一幅奇特的圖案。

本身修為越高的元師，死去的速度就越慢，女節顫抖著伸出了手，淡淡的青色氣息從她手中發散而出，無數將士們的魂魄閃動著，向女節手中飛去。

可女節畢竟已經瀕死，手中的元力斷斷續續，后繼無力，這時，一道身影落在了她的身邊，下一刻，一道磅礴的金色旋渦出現在空中，毫不費力的收集著將士們的英魂。

女節感到一只手放在了自己肩上，她知道，黃帝來了。

“你...應該...省點力氣...”女節把頭頂在了欄桿上，她說的每一個字，都十分艱難。

黃帝將女節抱起，女節最終還是看到了黃帝的臉，她笑了笑，一口血沫涌了出來，噴到了黃帝的衣袍上。

女節還有一個問題想問，她抓住黃帝的衣袖，黃帝單膝跪了下來，輕輕的將她放在地上，“你...恨我嗎？”女節抓著黃帝的衣袖，仿佛一個溺水之人在抓著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黃帝伸出手，撫摸著女節的額頭，“我從來都沒有恨過你。”黃帝溫柔的說道。

女節笑了，看向天空，目光逐漸渙散，空洞，最后無力的閉上了眼睛。

黃帝拾起女節丟下的頭盔，把它放在了女節的身邊，“休息吧。”黃帝說著，站了起來。

他明黃色的瞳孔中，已經毫無波瀾，這是他最后的一位家人，現在，他的家已經徹底破碎了。

黃帝看向一旁的周春熙，她早已閉上了雙眼，安詳的睡去了。

宋清無力的向黃帝點了點頭，閉上了雙眼，最后的訊息在空中一閃而過，飛向了遠去的車隊。

黃帝回到了蚩尤的身邊，兩人默默無語，劍客嘆息一聲，不由得更加抱緊了懷中的長劍。

“波塞冬，履行你的諾言。”黃帝看向波塞冬，波塞冬整個人突然打了個寒顫，來自生物的本能讓他感受到了來自骨髓中的恐懼。

波塞冬清醒了過來，雙手伸出，元力隨著他雙臂上展開的機械向整個廣場罩去。

不多時，一個巨大的，帶著機械結構的法陣出現在廣場上，“我要開始了。”波塞冬說著，法陣開始啟動，亞瑟走到黃帝身邊，拍了拍他的肩，“節哀。”

黃帝收回了他的目光，長嘆了一聲，“她們做出了自己的選擇，我只會祝福她們。”

波塞冬大喝一聲，全身上下的金屬義肢都亮了起來，混雜著血肉和機械的法陣開始啟動，空中逐漸出現了些許聲響，但又不知是何處的聲響。

一下，一下，一下，聽到了，是錘子敲擊的聲音，眾人看向他們的前方，一個半透明，邊緣處泛著淡紅色光芒的臺階悄然出現。

一下，一下，又一下，錘子敲擊的聲音越來越響，臺階開始凝實，下一級臺階也出現了，廣場上，血液逐漸升起，所有人的血液都在向臺階匯聚。

血肉仿佛被丟進了一臺巨大的絞肉機中，軀體開始變形，攪碎，同樣飛向臺階。

“血液為框，血肉為骨。”

“靈魂扶梯，意念破天。”

“踏萬萬人軀，登天，弒神。”

所有人都看到了這一條登天梯的鑄造，黃帝打起了精神，上前一步，“所有人，登梯。”

車隊中，宋婉看著那條血紅的天梯向天空升去，她低下了頭，十指交叉，放在胸前，淚水滾滾而下。

“永夜眷屬！”突然，一聲驚呼傳來，宋婉一驚，連忙擦去臉上的淚水，一個縱身，躍到了車頂。

她看向天梯的旁邊，滾滾黑煙奔涌而來，是永夜眷屬，他們直到看到‘登天梯’的出現后，才敢動手，畢竟人類所有的最強者就在這里，他們根本不敢輕舉妄動。

宋婉已經可以看到那些瘋狂的眷屬們，他們嘯叫著，如同狼群一般涌向遷徙的車隊，宋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昨天，炎帝在跟黃帝和蚩尤交流完后，陷入了昏迷，她作為炎帝的侍從，被黃帝強令跟著車隊撤離，現在，整個車隊中，只有她，一個純輔助系的六元是等級最高的元師。

而在奔襲過來的永夜眷屬中，宋婉看到了數個八元，那是與前線將士們搏殺的眷屬將領。

“婉姐，我們怎么辦？”車隊的守衛看向宋婉，宋婉看向那名守衛，他只是一個孩子，臉上還帶有著些許稚氣，宋婉認得他，因為在上車前，她剛剛看到這個孩子和他的父母分別。

“繼續前進，加快速度。”宋婉咬了咬牙，她掏出一個錦囊，這是黃帝交給她的。

宋婉打開錦囊，看到了里面的東西，她的臉色變了變，最后嘆了一口氣。

“車隊。”劍客看向車隊，黃帝和蚩尤也停了下來，他們已經登上了臺階，現在根本無法回頭。

“你也該醒了，老三。”黃帝喃喃自語道，“你，其實早就明白自己的道路了。”

黑暗，深不見底的黑暗，炎帝在這一片漆黑中睜開了眼，一朵跳動的紫紅色火焰出現在他的面前，照亮了一小片的區域。

炎帝知道，他‘醒了’，不是醒來，而是正在經歷蛻變。

炎帝起身，火焰跟隨著他的行動，他向前方走去，一只火把出現在他的手上，紫紅色的火焰落在了火把頭上，點燃了火炬。

點點星火開始匯聚，它們盤旋在紫紅色火焰身邊，仿佛一只只螢火蟲。

“火種...”炎帝輕聲說道，周圍的黑暗仿佛越來越重，越來越深邃，炎帝手中的火炬仿佛也變的越來越黯淡，越來越微弱。

炎帝停下了腳步，火焰還是逐漸變得微弱，他雙手握住了火炬，慢慢的跪坐了下來。

火焰正在搖曳，點點星火也正在消退，炎帝坐在地上，默默的守護著面前這一點點的星火。

在黑暗中，人對于時間的感知會變的紊亂，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突然，炎帝仿佛聽到了一聲熟悉的呼喚，她在呼喚，她...

炎帝沒有動作，他很清楚，聽訞已經死了，可是當她的聲音越來越清晰，清晰到能夠聽清時，來自聽訞的聲音卻變成了痛苦的慘叫。

炎帝整個人都猛地繃緊了，但是他還是沒有動，火把上的火焰在不穩定的跳動著，仿佛下一刻就要熄滅一般。

又有一個新的聲音傳來，接著，是第三個，第四個......

炎帝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可是這并沒有用處，那聲音仿佛是可以直接傳到他的耳朵中一樣，讓他避無可避。

他聽到了朋友痛苦的喊聲，聽到敵人惡毒的咒罵，聽到四王不屑的話語，聽到親人的哀嚎。

炎帝無聲的哭了，一個個的人影仿佛此時匯聚在他的身邊，他們痛苦不堪。

突然，一只手抓住了炎帝的肩膀，炎帝抬起頭，那是一個綠色的人影，她笑了笑，“痛苦嗎？”

炎帝點了點頭，綠色人影輕輕的拂過炎帝的臉龐，“這就是生命，燦爛，而又苦澀。”

“一個個的朋友，親人，在你的面前走過，一遍一遍的在你心中留下了屬于他們的印記。”

“他們和我都想告訴你一件事。”綠色人影輕輕的將炎帝扶起，“回憶起那些笑聲吧，回想起那些快樂的時光吧，生命不只是有苦澀和痛苦，還有那一聲聲的笑聲，那一幕幕的美好。”

“我們希望你可以快樂，可以重新站起來。”炎帝身邊的人影好像也在應和著綠色身影的話，微微的搖曳著。

“生命如歌，你已經靜默已久，”綠色身影漸漸淡去，“我們相信著，守護著這點點星火的你，可以重新奏響你生命的新篇章。”

“那么，請允許我提問。”綠色身影在消失前最后說道：“你的歌聲，依舊嘹亮嗎？”

炎帝看著點點綠光消散在空中，緩緩的融入了地上只有點點星火的火把上。

圍繞在炎帝身邊的人影一動不動，仿佛在等著炎帝做出他的選擇。

炎帝笑了一下，他彎下腰，拾起了火炬，星火開始復燃，紫紅色的火焰再次跳動在火炬之上。

炎帝身邊的人影都在看向他手中的火炬，火炬的光芒雖然微弱，但是卻可以照亮炎帝身邊。

黑暗依舊濃郁，但是有了光芒，至少，有了希望。

“哇！”車廂內，老師護著身邊的孩子們，看著車窗外和元力車并駕齊驅的永夜眷屬，盡力安慰著孩子們。

車頂，宋婉身下已經蓄起了一灘小小的血池，她喘著粗氣，七竅流血，各種各樣的法陣環繞在她的身邊。

宋婉看著空中懸浮著的六名眷屬將領，緊緊的握住手中的錦囊，那些將領完全是在用一種戲耍的態度在進攻，他們真的一起動手，宋婉身邊的法陣根本支撐不了這么長的時間。

宋婉抹去臉上的鮮血，她的視角有些泛紅，是因為操控法陣的反噬造成的。

車隊守衛們護在宋婉身邊，雖然說是守衛，但是他們還只是一群最高只有四元的孩子，宋婉可以看到他們在害怕的顫抖著，這是面對死亡，任何人都無法逃避的恐懼。

一名眷屬將領又舉起手來，宋婉身邊的法陣再次亮起光芒，圍繞在車隊邊的眷屬們開始吼叫，仿佛是在對他們的將領助威，又像是在嘲笑宋婉的不自量力。

“婉姐...”剛才跟宋婉說話的少年手中握著長槍，他的身體因為恐懼和傷口的疼痛而顫抖，但是他擋在宋婉身前，沒有后退一步。

“我們是不是要死了。”少年顫抖的聲音如同針扎一般刺痛著宋婉的神經。

她說不出話來，只能操控著法陣艱難的抵擋著那些雜魚眷屬的攻擊，這些家伙精明的很，每次宋婉要調動陣法應對眷屬將領們的攻擊時，這些家伙就會從陣法的空隙處鉆進來，車隊守衛已經抵抗了好幾次這樣的進攻了。

“轟！”車輛劇烈顫抖，孩子們再次亂作一團，老師們絕望的看著窗外，不知如何是好。

一個孩子縮在角落里，哭泣著，顫抖著，她雙手抱著頭，將身體蜷縮起來。

車外的動靜和聲響讓她瑟瑟發抖，不敢動彈。

但是，在這一片混亂中，位于駕駛室的門被推開了，一個男子從駕駛室中走了出來，他看到了蜷縮在駕駛室門邊的孩子，輕輕的伸出手，蓋在了她的頭上。

掌心的溫度傳遞到了孩子的身上，她抬起頭，看向那個人。

“乖，很快就結束了。”

男人說著，走到了后車門處，老師們看到了男子，全部都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男人打開了后車門，狂風呼嘯著吹進了車廂內，吹動著他身后那條殘破的披風獵獵作響。

宋清再次擋下一輪眷屬將軍的攻擊后，她無力的踉蹌了一步，身邊的法陣不住地顫抖著，隨著第一個法陣的破碎，好像是觸發了什么連鎖反應一樣，幾乎所有的法陣一個接著一個的熄滅。

眷屬將軍們獰笑了起來，他們身邊的那群小嘍啰們也跟著他們的老大笑了起來。

宋婉知道，再次啟動這些法陣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了，她已經力竭，而其他的守衛們都沒有這個能力重新啟動這個法陣。

宋婉搖晃著站了起來，她亮出了自己的劍，雖然她的身體在不停的顫抖著，但是她持劍的手依然穩定。

宋婉深吸了一口氣，直起了身子，正當她要開口說話時，一只手蓋在了她的頭上。

“我收到你的消息了，我向你保證，小清，我會照看好宋婉。”一個男聲從宋婉身后傳來，宋婉愣了一下，男子將手從宋婉頭上拿了下來。

“對于你來說，寫這么多東西真的是辛苦你了，小清。”男子說著，輕輕的把宋婉向后拉了一下，他則是擋在了宋婉身前。

“我說過，要帶著你們去看花海，去看那飛回來的燕子，可是一等讓你們等了十年。”男子說著，嘆了口氣，“可是沒想到，你們都回不來了。”

男子看向天空中的眷屬將軍，搖了搖頭，下一刻，火焰燃起，一副火紅的面具出現在了他的臉上。

“作為熱身，你們還算合格。”男子說著，身上火焰燃起，一團光芒如同流動的巖漿流到了他的手中。

“鉦！”清脆的劍鳴聲響了起來，此時，那幾名眷屬將軍感覺到了不對，但已經晚了。

宋婉笑了，她無力的跪倒在地，周圍的車隊守衛趕快扶住了她，車頂上的法陣逐漸消散而去。

“恭迎，炎帝。”宋婉輕聲說道。

長劍入鞘，男子深吸一口氣，下一刻，兩道紅光蔓延過整個追著車隊的眷屬群。

“九幽，圣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