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培培一臉怒容，正色道：“棋兒，你別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即便是如今沈家沒了，你也沒淪落到需要靠跳舞彈琴來取悅他人的地步。”

沈棋兒被嚇了一跳，趕緊挽著沈培培的胳膊：“哎呀，二姐，我就是說說，你看看你。”她眼皮一掀：“那好歹我也是個大家閨秀吧，怎么會做那種拋頭露面的事情呢。”

兩人說著話進了廚房，沈培培聽到沈棋兒這般說，方才放下心來，不忘叮囑道：“你切記你今天所說的話，千萬不要被我發現你去干這樣的事情。”

“好啦好啦，你就放心吧。”沈棋兒松開挽著沈培培胳膊的手，卷起袖子想要幫忙。看了看那些平日吃起來都認識，做起來卻不知該如何下手的食材，想了想干脆放棄。

“這里還是你來弄吧，我去做點別的去。”

說罷，跑了出去。

沈培培仰著脖子在廚房里朝著外面喊：“千萬不要去打擾云王爺和蘇丞相。”

也不知道沈棋兒究竟聽到了沒有。

午飯時候因為有沈棋兒的存在，吃的比較融洽。沈棋兒八面玲瓏，又明顯刻意討好蘇豪，全程活躍著氣氛。一向冰冷的云錦天也罕見地露出久違笑意，偶爾會跟著插上幾句。

沈培培收拾著碗筷往外走，出了門就聽見大門被敲響。她看了看，門房許是因為去吃飯的緣故，并沒有在門口守著。她把手中碗筷放在了一旁，過去打開了門。

門外，站著曾經有過一面之緣的中年貴婦，依舊打扮得雍容華貴，臉上表情很淡，看不出喜怒哀樂。

“您來了，快請進。”

沈培培趕緊把這位讓進來，不敢怠慢了。

這可是云王爺的金主，輕輕松松就能隨便送一套房子的人，她豈敢得罪。

“天兒呢？在嗎？”那貴婦掃了沈培培一眼，認出了她。

“在，里面呢。剛用過飯……啊對了，您吃飯了嗎？要不要我去幫您準備一下？”

沈培培忙不迭問著，剛想詢問對方喜好什么口味，后者已經擺了擺手：“不用了。”

沈培培也顧不上去送碗筷，跟著貴婦再度往回走。

屋內，云錦天不知在干什么，背對著門口，做了一個刺劍的動作。蘇豪和沈棋兒在一旁嘖嘖稱贊，云錦天聽著身后有聲音，只當著是沈培培回來了，一邊放下姿勢一邊回頭問：“我說了那些事情你就讓別人去做，你現在身份不一樣了……”

話音止于看到貴婦，云錦天原來略帶笑意的表情瞬間凝固起來，怒喝：“誰讓你來的？你怎么進來的？”

沈培培在旁邊直給云錦天遞眼色，小聲地說：“是我開門放進來的，你態度好點。”

“我憑什么要對她態度好？她有什么資格讓我好態度對她？”

沈棋兒第一次感受云錦天的盛怒，嚇得在一旁不敢說話。但一看到云錦天對著沈培培吼，就下意識地想要替沈培培說兩句。嘴剛張開，就被蘇豪扯到了一旁，做了個噤聲的動作，示意她不要開口，老實兒地在一旁呆著就是了。

“我說你態度好點能怎么了？人家管你吃管你喝又給你買房子，你就這個態度嘛？”沈培培一邊說一邊給云錦天使著眼色，示意他該緩和的地方就得緩和。

“我不稀罕！”

云錦天根本不領情，態度較之前更為激動：“地契一會兒拿走，以后不許再來我這邊聽到沒有？”

“我走，我走……”

高傲的貴婦在面對云錦天的時候除了討好就是戰戰兢兢，根本不像面對其他人時候那般模樣。

“走什么呀？憑什么走？”

沈培培上了心氣兒，拉住貴婦的胳膊，不讓她走。轉過身來不滿意地瞪著云錦天：“我說你這架子也真夠大的了！”

“我架子大怎么了？”云錦天不滿地反問。

“你有什么資格趕她走？沒有她能有你現在的生活嗎？你現在吃香喝辣的日子怎么來的你不知道嗎？”

“我靠著我自己的本事，和她有什么關系？我告訴你，以后你要是再敢把她放進來，我連你一塊趕出去。我不認識她，這輩子都不想見到她！”

“人家可是你的金主，你不過就是以被富婆包養的小白臉，你跟我吼什么呀？”

兩個人針鋒相對，越說氣氛越緊張。

貴婦在聽到云錦天說的某句話之后終于落下了眼淚，哽咽著嚷著：“你們別為我吵了。天兒，娘這就走，娘馬上走。以后你要是不喜歡，娘就不來了！”

沈培培的聲音像被人掐住了喉嚨一樣，戛然而止。難以置信地回頭看著胳膊尚且在她手中的貴婦，再回頭看云錦天，猛地松開了手。

“她……她是你娘？”

“我沒有這樣的娘，我娘早就死了，在丟下我一個人逃生的時候就已經死了！”

一室靜寂，只剩下貴婦在默默地抽泣。

“對不起啊，我不知道他是你娘，剛才我那樣說，你別……”沈培培總算意識到自己一開始就把位置安放錯了，趕緊道歉。

“我說了她不是我娘！”

云錦天粗暴地打斷她的話，轉身離開了屋子。

沒了云錦天，貴婦似乎也沒有打算繼續留下來。她擦了擦臉上的淚水，落寞地轉身往外走。

“那個……伯母……”

沈培培喊了一聲，趕緊追上去。

一杯熱茶放到了貴婦面前，沈培培搓著手在旁邊稍遠一點地方坐下。

“剛剛是我太無理了，您不要介意，我跟您道歉，我不知道你們是那個關系，我還以為……”

貴婦微微搖頭，表示一切都過去了。

第一次見到沈培培的時候，她對沈培培的印象并不好，畢竟這可是一個彪悍到膽敢打云錦天耳光的女人。他們母子之間關系就算再惡化，終歸那是她的骨肉，斷不能眼睜睜看著被人打。

這次再來，不僅僅是因為沈培培幫她開了門，還有沈培培維護她時候所說的那些話，聽得出來是個直爽正氣的姑娘。最讓她好奇的是，沈培培到底是個什么身份，怎么就敢對云錦天大呼小叫。

以往她也來過幾次，就算是蘇豪都不敢插手這件事情，沈培培卻做到了。

好奇心驅使下，貴婦被沈培培追上后幾句話就挽留了下來，隨著沈培培一同進了沈培培的房間。

屋子里格外的干凈，貴婦一打眼就看得出來這都經過精心收拾的，絕不是其他下人能做到的仔細。

“你是天兒的朋友？”貴婦探問著，卻又覺得不太像。

沈培培搖了搖頭：“我就是府上一下人，云王爺身份高貴，怎么能是我的朋友呢。”

沈培培的回答明顯不能讓貴婦信服，下人敢對主子大呼小叫嗎？莫非這個世道變了不成。

“伯母，您和王爺之間怎么鬧的這么僵？”沈培培詢問著，又隨即立刻補充了一句：“我不是好奇，只是覺得世界上沒有什么解不開的結，你們是母子，更不應該鬧成這樣。”

貴婦滿臉凄苦，低下頭把視線落在面前茶盞上，緩緩開口：“這件事情都是我的錯。當年，皇帝下令我們云家全家抄斬，所幸有忠心的家丁把我們二人救了出來。我們一路逃亡，躲避追兵。后來，眼看追兵越來越緊，我怕他會有危險，就一個人離開，試圖把追兵都吸引走。我們因此失去了聯系，而我因為摔斷了腿，被人救起，養傷許久才好。等到好了以后到處尋找他，都找不到他的下落。后來，我聽聞他竟然成了將軍，就一路尋回到京都，可他，已經不肯認我了……”

“這事情你跟他說了嗎？”

沈培培心里沉沉的，被這個故事影響得心情也不是很好。

貴婦搖了搖頭：“他哪容我機會去說，根本不愿見我。幸好皇上為我云家平反，這幾年來我仗著歸還回來的那些財產倒也算是過得殷實。只是他一直拒絕和我相認，完全不屑一顧，卻成了我心頭的遺憾。”

她抿了口茶，繼續說道：“或許當初我的離開就是個錯，他根本不能理解一個做娘的心。面對那樣的情況，我就算是死，也不能把他一個人丟下啊！可他卻認為我拋棄了他，為了求生獨自離開。”

她的表情變得略微有些急切，抓住了沈培培的手：“我發誓，我怎么會有這樣的想法呢！姑娘，我看得出來你是個好人，你……能不能幫我勸勸他。”

“這個……我試試吧，但是我不敢保證能勸動他。你也知道他那個脾氣，倔起來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貴婦點了點頭：“這倒是，他的脾氣和他爹一模一樣，我怎會不知道呢。我不指望他和我相認，只希望他不要把自己封閉在過去的黑暗中，能走出來。只要能看到他臉上掛著笑容，我就心滿意足了。”

果真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沈培培默然靠在床頭。從送走了云錦天的娘以后，她整個下午就保持著這樣的姿勢。關于他們母子之間的問題，解鈴還需系鈴人，她真不知道這次該如何能幫這對仇恨多少年的母子重歸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