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為武將，武將殺人不問緣由，只聽君令。”

朱由檢面色陡然轉沉，正色道：“朕要你殺的，可不是一般人。”

馬祥麟‘嗵’的一聲跪在地上，言語擲地有聲：“天子所指，屠城滅國亦不在話下！”

朱由檢側目，這馬祥麟看著是很忠心，可這忠心未免表現得太迫切了一些，為何？

老實說，朱由檢也擔心等來的不是劉皇叔，而是宇文護。畢竟和那些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官不同，這等猛將，若是生有異心，憑他手下的這五千人，恐怕如今的京城之中還真沒幾個人能奈何得了他。

京城已多年不見戰事，所謂的京營三大營，五軍營、神樞營、神機營，還有錦衣衛，棋手衛，府軍前衛，金吾、羽林等十九衛，以及騰驤四衛什么的，這些所謂的禁軍、衛戍部隊不過是花架子而已。

對付下小偷小盜不成問題，真拿去打仗，屁用沒有。

說來也是可笑，每個朝代建國初期，京師的衛戍部隊都是最強的，可稍微過上幾年，這些部隊就會腐化的一塌糊涂。原歷史中，崇禎二年末的時候，黃臺吉帶著幾萬人圍困北京，就嚇得崇禎召集全國勤王，就這才堪堪打退了黃臺吉。更別提后來李自成打過來的時候了，打都沒打，直接投降。可見這些號稱幾十萬人，戰力吹上天的禁軍、衛戍部隊不過是一群只能對付下文官和老百姓的廢物而已。

朱由檢前世也是深受某些地攤文學之害，以為這時候的錦衣衛有多牛逼，可惜當他真正穿越過來以后才發現，錦衣衛這十幾萬人早就爛到了根里。別說監察百官，連他們自己都貪腐成性。錦衣衛的組織結構對皇帝而言確實是極好的，可再好的結構也架不住人廢。所以還不如讓洛思恭把他們全部散出去，搞搞情報工作，順便再拉去戰場減減員，興許屎里淘金，剩下的人，還能再現錦衣衛的昔日榮光。

馬祥麟可不知道朱由檢這一會想了這么多，他只是覺得有些詫異，怎么這么大一會了陛下都沒回應？

結果，等來的是朱由檢親手扶起他，這位皇帝陛下淚眼盈眶的說道：“得將如此，朕心甚慰啊。”

朱由檢真是感動的。

一想到自己手下那些歪瓜裂棗，再看看眼前這些精兵強將，朱由檢也顧不得那么多了，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現在時間上也容不得他再胡思亂想了，京城的這一爛攤子事不盡快處理的話，明年開始，就會有更多的問題出現，到時候壞事就會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最后在兩年后徹底爆發。那時候就徹底沒戲了。全國性的農民起義一旦爆發，任何人都將無力回天，國家必亡。縱觀歷史，沒有任何一個朝代在大規模農民起義以后還能存活下來。

所以拯救大明的黃金時期，就在這兩年。

手段臟點就臟點吧。

扶起馬祥麟以后，朱由檢問道：“你這些人馬，按照約定，都是穿的布衣吧？”

馬祥麟點頭：“是的，陛下。”

“那好，讓將士們收拾一下，咱們立刻出發。”

“好。”

接著，朱由檢又向方正化吩咐道：“你提前趕回去，讓范景文來城外接應，還有，你去支會張維賢一聲，讓他把今日宮里的宿衛都換成底細干凈的。”

方正化躬身：“奴婢這就去。”

...........

“國公啊，你可得為這事評評理啊。”

大明門城樓上，黃立極、施鳯來、張瑞圖和李國普找了過來。

這會張維賢正坐在火爐邊上，在此處下達各項救災指令。

黃立極四人你一嘴我一嘴的說著之前的遭遇，張維賢老神在在的喝著茶，一點不意外。

“你倒是說句話啊，英國公！”黃立極急得險些跳腳。

早朝的時候他還幻想著自己未來的光明前途呢，這早上還沒過去，就被皇帝從內閣趕了出來，他肯定不甘心啊。

張維賢瞥了他們一眼：“要老夫說什么？說萬歲爺不厚道？還是說你們幾個做得對？”

施鳯來急道：“你知道我們不是這意思，你看，當初咱們幾個擁立陛下的時候不是說好了嗎？同進同退，有難同當。今日發生了這種事情，你不該去和陛下說說嗎？”

黃立極贊同道：“對啊對啊。”

張維賢又品了一口茶，慢悠悠的道：“陛下是削了你們的職，還是辭了你們的官？都沒吧，既然如此，你們慌什么？”

黃立極急道：“陛下都把咱們幾個從內閣架出來了，還用得著說什么？削職辭官不就是早晚的事情了嗎！”

張維賢依舊慢慢悠悠：“沒有的事你說什么。”

他這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姿態終于惹惱了黃立極等人，黃立極指著他鼻子罵道：“張維賢！當初你和咱們商量擁立信王登基的時候可不是這副嘴臉！怎么，現在得了好處，立馬就忘了當初說過的話了？哼，你現在倒是水漲船高啊，還得了這等差事，我們幾個卻連內閣都待不住了，估計你現在心里就在想著看我們幾個的笑話吧！”

張維賢‘砰！的一下放下茶杯，站起身來。

“老夫當初和你們聯手，不過是避免我大明皇位落入閹人手上而已，可這不代表老夫就從此和你們站在同一個陣營里！還有，你們以為這是什么好差事？”

張維賢指著城下的一片廢墟。

“這里，剛剛死了幾千人！還傷了上萬人！這還是在皇城底下！老夫要在這里撈出死了的，找出傷了的，一個不小心就會被路過的御史看見，隨手就能挑出幾個毛病來，到時候隨便彈劾下老夫，老夫就得卷鋪蓋走人！你們還以為這是個好差事？”

“這...”黃立極說不出話來了。

張維賢指著他們幾個的鼻子。

“醒醒吧！倒魏倒到現在，局勢已經一邊倒了。馬上東林黨就要重新復出，朝廷在不久之后就又會淪為清流和言官們的天下。你們四人難道忘了自己都是怎么爬上如今的位子的？現在你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做好手上的事，希望東林黨不要來找你們的麻煩。而不是在那沾沾自喜，待價而沽，以為自己有點勸進之功，就能在陛下面前倚老賣老。老夫告訴你們，時代變了！這一套行不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