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說生活就是這樣，多一分經驗便少一分幻象，用實際的愉悅，平衡實際的痛苦。

然而中樞人對“實際”卻有著獨特的理解。

比如用實際的金錢，為虛擬偶像買單。

“點燃星，親手點燃黑暗深處的火星，讓夜降臨。我是星，我愿投身前途未卜的群星，為夢長明……”

洛星雨的全息影像在核心廣場前循環播放，常引得人們駐足圍觀。

即使放在這個時代，洛星雨的外貌也足以讓人驚艷，哪怕不看外貌，僅憑聲音都可以令無數人魂牽夢繞。

陳亦文對此并不感冒，這是超級計算機用上億人的喜好分析得出的結果，所以無論喜歡或不喜歡，都是精密計算后的必然。

但其他人卻未必這么想。

票務窗口前早早排起了長隊，陳亦文稍稍計算了下前進速度，等排到自己大概需要1小時37分鐘，每個窗口會賣出1120到1180張票。

主辦方把事情弄得這么復雜，也是迫不得已。

網上票務系統早就被黑客攻占，普通人無法從常規渠道買到票，只能轉而用數倍的價格，把自己的血汗錢交到票販子手中。

這激起了民眾的不滿，一場演唱會的票價原本就不算便宜，再經轉手，就超出不少人的承受范圍了。

于是票務方迫于壓力，不得不在最后一輪采用這種勞民傷財的手段。

排隊的人卻很興奮，尤其是隊伍前后那些情侶們，陳亦文也不明白，為什么女性會愿意陪伴自己愛慕的男性一起去欣賞另一個完美女性的表演。

有時他能輕易洞察對方情緒，看穿對方目的，但有時又苦于無法理解這些情緒和目的從何而來，在感情方面那更是一竅不通。

他想到了葉明珠，或許可以找她解答。

不過這都不是重點，陳亦文只希望能盡快修復兄弟間的關系。

《家庭關系》一書里說，處理矛盾最好的方法就是制造驚喜，比如突然收到一件昂貴的禮物，希望書里說的沒錯。

“VIP雙人票20萬，中區10萬，二層7萬5……”

“我要一張單人票，有位置靠前一點的嗎？”

“單人？”售票小姑娘抬頭看這怪叔叔，長得還算湊合：“近接區沒有了，剩下最好的就是A1區了，有一張單人座，6萬，只要一張？”

“嗯，一張。那個，我想問一下，像我這個年紀的男人都會喜歡洛星雨嗎？”

“我怎么知道？”長得不錯，卻是個傻子，姑娘搖搖頭。

“抱歉。”

事情的開頭并不順利，但這并不影響陳亦文的決心。

單手在收款機上一過，半個月的工資就沒了。

大部分人都是會把最好的東西留給家人，自己這個決定不會錯的，陳亦文心想，他和陳亦武的小矛盾應該能解決吧。

海馬體大樓前的示威活動隨著人們激情的消退，逐漸冷卻下來。

僅僅過了一個晚上，冬夜的寒冷就驅散了不少示威者，原來世間大部分問題都能靠時間來解決。

“阿武，昨晚的事很對不起，這個就當道歉……不行，太生硬。”

“老弟，拿去，哥請你聽演唱會……不行，太浮夸。”

“閉上眼睛，看，這是什么！高不高興……不行，太做作。”

陳亦文還身處于矛盾的陷阱里，他設想了幾十種場景，卻沒有一種能讓他滿意。

“要突然……”

“叮。”

電梯門突然打開，年輕女孩盯著陳亦文看了好久，才問道：“你是陳亦武的哥哥吧？”

“啊，是，你認識阿武？”

“那當然，你叫他阿武？哈哈，我們都叫他小武，他說話可有意思了。話說回來，你們長得真像，我一眼就認出來了，我猜你們性格肯定也差不多吧？”

“算是吧。”陳亦文覺得自己應該笑一笑，但又怕笑得不好：“他提起過我？”

“可不是嗎，我哥長我哥短的。”女孩看了眼電梯：“我到了，一會要和同事炫耀下，我是第一個見到小武他哥哥的。”

原來這小子一直會提到我，陳亦文竟有些擔憂，自己用充能短棍電癱親弟弟的事，怕不是要傳到整個安全局都知道？

“喲，你哥來看你了。”

陳亦文找到阿武時，他正和同事們混在一起，笑得特別大聲。不過周圍人一見有家屬來訪，馬上就識趣地散開了。

“你怎么來了，三十九區的工作這么輕松嗎。”

不知怎么地，看到阿武這么受人歡迎，陳亦文覺得心口少了一塊，于是決定先不把演唱會門票的事告訴他。

“有些事想找你幫忙。還有昨晚……”

“別。”阿武沒讓哥哥說下去：“我知道那是個意外，誰讓我攤上個精神分裂的哥哥呢。可我被電得這么慘，不發點脾氣也說不過去吧。不說了，這要讓同事知道非笑死不可。說吧，要我幫什么。”

這是原諒我了嗎？原諒了你早說啊，浪費我半個月工資。

陳亦文調整了一下心態：“今天早上三十九區出了件命案，有條線索需要你這邊幫著調查。”

“找我就對了。”說著，陳亦武也反應過來了：“不對啊，這種事你直接用內置系統交付情報科就行了，干嘛專門走一趟，不會是借口來道歉的吧？”

“咳，不是說都過去了嗎？”陳亦文馬上編出一個理由：“因為我也不確定自己掌握的線索有多大價值，所以需要你私下調查。”

“這就對了。”陳亦武笑得像個識破大人秘密的孩子：“你剛入職，是該注意下別人對你的印象。我就不一樣，因為十七區那件事，連我們科長都在被調查名單里面，我現在權限可大著。想查什么，說吧。”

陳亦文把羅非的資料同步了一份，只保留葉明珠的記憶：“分部同事懷疑他的死和間客活動有關，所以想找出他的上家。”

“這簡單。”阿武很是爽快。

轉身，接入系統，十數個虛擬屏幕層層疊疊展示在工作臺上，陳亦武用一連串眼花繚亂的手勢把它們或撥開或放大，沒幾分鐘，陳亦文眼前就只剩下五個窗口。

羅非和另外三人的基本資料，被標注在四個較小的窗口中，3D頭像還在來回旋轉。唯獨最后那人的頭像是一片灰色，基本資料也不全，只有少量注冊信息。

果然是隨便動幾下手指，就能解決一堆案子，陳亦文不由感嘆。

“這年頭誰會給自己起代號叫‘英雄’？”陳亦武一邊吐槽，一邊找出更多關聯內容：“做過多少好事我不知道，麻煩倒是惹了一大堆。盜用他人電子識別信息，入侵網絡媒體后臺傳播謠言，還有修改女士……內衣專售店的……價格，真是個人才。最近一次是在半個月前，企圖入侵城市安全防衛系統，好在是失敗了，還被電子防御算法打了標記，要不然系統都不一定能把他找出來。”

“能不能找到地址或者電子腦識別代碼？”

“識別代碼被屏蔽了，網絡防衛科肯定在找他，但我這邊進不去他們的系統。要不試試反向追蹤同一屏蔽源……”

“能不能說人話。”

陳亦武噎了一下：“這么解釋吧，我們現在雖然不知道這個英雄是誰，但是系統可以用比對行為特性的方式關聯其他記錄。簡單來說，小文買了菜，小武買了肉，系統一比對，發現小文和小武長得一樣、說話聲音一樣、走路姿勢一樣、連每根頭發的長度都一樣，這么一來，就能大致確定他們是同一個人，也就是說，小文就是小武，他既買了菜又買了肉。這種東西你就不能自己用電子腦搜一搜嗎？”

“你解釋得比較清楚。”

“我就當你在變相夸我專業了。不過比對信息的運算量非常大，一時半會不會有結果的。”陳亦武把椅子轉了個角度：“要不就趁現在，我們聊聊你賬戶的事吧。就你來之前，我從信息科的系統上查到，你的通訊定位關閉了2小時，個人賬戶上一下子少了6萬點，說說吧。”

“交際需要。”

陳亦武一臉不相信的樣子：“什么交際要一下花掉半個月的工資，而且商家注冊信息我都有，愛之花娛樂股份有限公司，你聽聽，這是個正經名字嗎？我說陳亦文啊，你這才入職第二天，不至于吧？”

陳亦文也醒悟過來了：“我來的時候，你不會剛好和別人說起我吧？”

“我只有你一個親人，不聊你難道聊門口賣肉的老刁嗎？”

“對了，我剛才在電梯里遇到了一個姑娘，她好像對你很感興趣。”

“別轉移話題。或者你去告訴她，就說我哥是個入職第二天就要花6萬點搞交際的變態，你看她對我還有沒有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