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鬼依舊在不停的往嘴巴里灌著那該死的液體，桌上的菜動都沒動。

時故長久的沉默著，他沒想到時分的生活會是這樣的。

連學費都得自己掙……賺來的錢還得被酒鬼拿去揮霍掉。

“叔，你難道想就這樣過下去嗎？”時故聲音嘶啞得仿佛里面灌了一噸煙霧一樣：“時分呢？他才十六歲！”

酒鬼端著酒杯搖頭晃腦：“那不然還能怎么樣？不如喝酒，一醉解千愁！”

“多喝點，叔。”時故舉起酒瓶，給酒鬼滿上：“我不知道你還能怎么樣，生活從來不會受人控制。”

“從來只有人被生活推著走。”

然后，他掏出了身上所有的現金，放在了酒鬼面前：“但我知道，如果沒有你，時分的人生，或許會變得更好。”

“他的小攤可以負擔自己的學費，還可以供你酗酒。”

“沒了你，他不僅可以負擔自己的學費，還能負擔自己的生活費。”

“說不定還能攢下些存款。”

酒鬼端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然后才仰脖將杯中之酒一飲而盡。

時故注意到了那細微的停頓。

他冰冷的目光波動了一下，但依然冰冷。

“當存夠了錢，他也許會不再擺攤，專心讀書，考一個不好不壞的大學，過一個不好不壞的人生。”

他把酒鬼的另一只手按到了那些錢上：“你已經把他拖進了泥潭，請不要把他拖死。”

“多喝點兒酒，然后，放過他吧。”

說完，他再一次給酒鬼滿上了酒液。

“一路走好。”

時故走了，他依舊滴酒不沾。

身后時分父親醉醺醺的，摩挲著手中的鈔票，被酒精填滿的雙眼流出一抹思索。

……

時故拎著一些在燒烤攤打包的食物走進酒店，到前臺帶上自己點的外賣，回到了房間。

出乎意料的，幾個人都沒睡。

“阿故你可去得夠久的，再晚點兒我們酒撐不住了。”甄開心接過時故手上的大包小包說道。

“下去的時候外賣還沒到，干等著無聊，就跑附近燒烤攤點了些吃的一塊帶回來了。”

“這個好，宵夜就是要搞燒烤啊！”

甄開心歡呼一聲，然后埋頭把食物從袋子里取出來，分門別類的裝成兩份。

一會兒還得送一份去女孩兒們那。

“阿故你手機怎么關機啊？”萬歲指了指對面：“妙妙她們給你打電話都打不通，差點兒就跑出去找你了。”

“手機沒電了。”時故淡淡地說。

他當然不會告訴萬歲他們自己為什么關機……他和時分父親的見面，尤其是他說的那些話，最好爛在肚子里。

“開心，分好了嗎？”

“好了好了，你拿過去吧。”甄開心嘴里啃著一根雞腿，指著放在一邊的袋子。

時故點點頭，拿上東西就走。

“妙妙，是我，給你們送吃的來了。”他敲響妙妙她們的房門，輕聲道。

房門很快打開，好像門口的人早就等著開門一樣。

妙妙打開門一下子撲進了他懷里：“你去哪兒了？打你電話也打不通，我都要擔心死了！”

聞著妹妹發間淡淡地清香，時故心里從燒烤攤時一直積累的冷意，如同春天的細雪一般融化地了無痕跡。

他溫和地笑著：“我買吃的去了，手機是忘了充電，沒電關機了。”

“沒事的。”

他抱著妙妙，同時也朝妹妹身后的時秒笑了笑。

妙妙在哥哥的懷里磨蹭了好一會兒，久到抱在一起的兩個人身上都出汗了，這才不情不愿地松開了手。

“好啦，今天只是個意外，以后我會記得給手機充電的。”時故捏了捏她可愛的小臉：“快去吃東西吧，再晚點兒時秒可就都給吃完了。”

他說著指了指妙妙身后，時秒正坐在桌前大塊朵頤。

“哎呀，時秒給我留點兒！”妹妹小聲喊了一下，然后回過頭來看著哥哥：“你自己說的，以后手機不許再關機了！更不許這樣讓我擔心！”

時故溫柔地彎著眼睛：“嗯。”

……

第二天。

頭天晚上吃吃喝喝玩到凌晨四五點才睡的男生一覺睡到了下午一點，差點兒就得掏錢付延時費了。

對面的女孩子們中午就醒了，早早就出門找時分玩去了。

“啊，時分這個家伙，帶妹妹們去吃早餐都不叫我們！”甄開心洗漱完刷著手機吐槽。

“這也不能怪他，誰叫得醒睡得跟死豬一樣的你。”萬歲邊洗臉邊說：“時故不是跟著去了嘛。”

“不管，他多叫我會兒，我肯定能醒。”開心狡辯道：“萬歲你洗快點兒！他們吃完早餐了，現在要去公園玩！”

“好好好，馬上馬上！”

……

其實早上的時候時分時秒之間的氣氛有些詭異。

親密中，透露著一絲疏離。

時分總在回避一些時秒親密的舉動，即便那是曾經的他們習以為常的。

時故把這些都看在眼里，沒多說什么，只是默默握緊了身邊苗妙妙的手。

他絕對不想讓自己和妙妙落入相同的境地中去。

回去就找房子，搬家！

還得多虧那些混混貢獻的賠償金，不然他最快也得再過十幾天才能賺夠租房的錢。

“那個，萬歲他們說一會兒直接去公園找我們。”時分放下手機，不著痕跡的避開時秒想要拉著他的手：“讓我們先過去。”

“那走吧，說起來我都很久沒逛過公園了呢。”時故說著，拉著妙妙就走，給身后的兩人留出空間，繼續互相拉扯。

時秒想學妙妙牽著哥哥的手，但時分非常敏捷的閃過，然后像以前一樣對她露出賤兮兮的笑容。

然而，時秒卻不再像以前那樣，總是能被他賤兮兮的模樣輕易逗笑了。

她現在看著哥哥那樣，輕易就會想起自己兩人過去的記憶。

可是，回不去了。

下午，六個人在公園里玩得很開心。

甄開心像只猴子一樣，充滿好奇心，玩遍了公園里的游樂設施，歡笑聲遍布公園的每一個角落。

萬歲以前還真沒玩過公園，對啥都興致勃勃，和甄開心組成了雙人成行組合，玩得那叫一個盡興。

時故不愛玩那些設施，多半都是在一旁看著朋友們玩。

對于他來說，這就足夠了。

朋友開心，他就開心。

妙妙和時秒兩個人一起玩著各種少女項目，旋轉木馬之類的，很開心。

只是時秒每次邀請她哥一起玩一些緊張刺激的項目都會遭到拒絕，幾次下來心里攢滿了委屈。

最后還是時故帶著大家一塊去玩了鬼屋，這才讓她喜笑顏開。

時分老家的鬼屋不大，也不是很嚇人。

但是他們進去的時候六個人，出來就變成了三個人形物體。

兩個妹妹都抱著自己哥哥，緊緊的，心貼心。

萬歲整個人都跳到了甄開心身上，瑟瑟發抖。

時分抱著時秒，眼里寫滿了無奈和疼惜。

他何嘗不想和妹妹像從前一樣親密無間。

可是他不能。

妹妹應該要像花一樣，迎著陽光，綻放。

不該被他身上的污泥沾染。

晚上，玩的精疲力盡的幾個人齊聚時分的小攤，翹首以盼等著嘗嘗他的手藝。

時秒看著在灶臺前熟練翻炒的哥哥，心里不由自主地泛起了苦澀。

以前在家里，哥哥雖然也做飯，但一直都只會熱一熱父母做好的，或者叫外賣沒吃完的剩飯剩菜。

而現在，他卻像個大廚一樣，刀工精湛，做菜精熟。

她想象不到分開這些天，時分到底經歷了什么才會從一個切菜常常切到手的菜鳥，變成現在這樣。

他練習的時候又切了多少次手？在灶臺前被油崩了多少次？

時秒看著時秒臉上自信地笑容，心里心疼得一陣陣抽痛。

“小龍蝦來了！”時分端著剛剛出鍋的滿滿一盆小龍蝦上桌：“這是香辣的，你們先吃著，我再去炒個蒜蓉的。”

“嘶，真香啊！”甄開心聞著香味兒由衷贊嘆：“以前怎么不知道時分你還有這一手啊？虧了虧了。”

時分只是笑了笑，什么也沒說，回到灶臺前繼續忙活。

桌前的幾個人也不客氣，紛紛上手開吃。

“時秒，別看了，你哥又不會突然跑掉。”苗妙妙剝好一只蝦，塞進盯著哥哥眼都不眨一下的時秒嘴里：“感覺嘗嘗你哥的手藝，真的很好吃。”

時分除了蒜蓉小龍蝦之外，還做了扇貝，烤了兩打生蠔，這才停下手來入席吃飯。

“大家先吃著啊，不夠我再做。”

“放心，不會跟你客氣的。”甄開心萬歲嘴里塞得滿滿的，毫不客氣。

“嗯，千萬別跟我客氣。”時分看著好朋友腮幫子鼓鼓的滑稽模樣，有些忍俊不禁地笑著說。

吃了幾口，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樣，說：“對了，要不要喝點兒什么？”

時故看著他，臉色悄悄冷了幾分：“你想喝什么？”

“喝點兒飲料啥的，我這可樂果汁都有的，盡管敞開肚子喝。”時分指著小攤上的冰柜說道：“不過喝酒就免了啊，我記得大家都未成年，喝酒不好。”

“你的意思是，成年了就可以喝酒了？”時故低下頭給妙妙剝著蝦，然后不動聲色地問道。

“能不喝還是不要喝。”時分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