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指......巫神的神格么？”邊空栩突然覺得自己就算不去西綿嶺也能知道真相，“我身上巫神的那部分，是她的神格。這里的邊空栩在危急時刻控制了我，救了我一命，對不對？”

邊空栩分明地看到了寧嗣臉上少有的淡淡的驚愕。

“你不愿意直接告訴我，是因?yàn)榕挛抑郎窀袷鞘裁粗螅筒粫艞壦炊胱兂蛇@里的邊空栩......”

“你很在意嗎？”寧嗣沉著臉問，“為何我不肯告訴你......”

“可我......變成這里的邊空栩也未必是壞事，他比我更強(qiáng)，比我更有用，那樣不行嗎？打敗巫神的勝算不是會添加很多嗎？”

“不行......”寧嗣低聲說道，“你來過不止一次......我和你說過，你來過這個世界不止一次，但從來沒有成功過，你從來沒有成功打敗過巫神......你每一次，每一次都重復(fù)走著錯誤的道路......”

“你怎么知道出錯的是這里？”邊空栩打斷他，“事實(shí)上并非所有都在你掌控之中，是嗎？你沒有料到我會在這里遇到龍，也從未想過神格會在這時醒來......”

“確實(shí)......這次確實(shí)出現(xiàn)了一些和過往不一樣的情況......”

“所以從前錯誤的道路現(xiàn)在也未必錯誤了，不是嗎？你也不知道會發(fā)生什么，我們......”

“我只知道變成這里的邊空栩絕對是死路。”寧嗣斬釘截鐵地說道，似乎在說明天的太陽絕對從東邊升起一樣，“不可能也是一種可能......”

“對啊，所以......”

“沒必要爭論了，至少我不會讓你變成他，在這里死去的無數(shù)個邊空栩也會想阻止你的。”寧嗣看了看他，“你知道你為何會從那個世界穿越到這里嗎？”

邊空栩一愣，被這問題打了個措手不及，不知道這和他們的對話有什么關(guān)系。

“呃......大概是因?yàn)椋覞?.....內(nèi)心深處想要擺脫自己從前的生活吧。”

“那你還想回去么？”

“當(dāng)然想。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回......”

“所以那不是原因。”邊空栩一驚，“魂魄能隨意志的變化在任何空間穿梭，只要意志足夠強(qiáng)烈。所以穿越到另一個世界，一定是自愿的。然而每一個邊空栩穿越到這里時，都想回去，也百思不得其解，為何自己會穿越到這里......”

這話和羅纓所說的相差無幾。

“他們和你想的一樣，每次會被形形色色的人告知，只要巫神帶來的浩劫被解決，他們就能回去。”

“但沒有一個......成功是嗎？那些‘我’都......”邊空栩喉嚨滾動了一下，“永遠(yuǎn)回不去了......”

“沒錯......”寧嗣無聲地看著他。

“你是說......我穿越來，都是因?yàn)?.....要挽回錯誤......”邊空栩覺得這一切都太匪夷所思了，“這不合邏輯，既然這樣，那還用得著意志堅定地要來這個世界嗎？”

“因?yàn)檫吙砧蚓褪沁@樣的人。”寧嗣輕聲笑了，“臨死前都悔恨自己當(dāng)時走上了錯誤的道路，每一個邊空栩，每一個都是這樣，他們都是你，你就是他們。”

“哈，你這么一說，那我臨死前偏不這么想，下一個我就不用來這里了。”

“你能確定自己會一點(diǎn)都不后悔嗎？你是什么樣的人，你自己更清楚。”邊空栩一陣無語——自己確實(shí)是干點(diǎn)什么就能后悔一輩子的那種人，上幾次的“錯誤發(fā)言”還歷歷在目，不后悔似乎對他來說......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只要后悔，就還會穿越到這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復(fù)......”邊空栩頓時覺得穿越?jīng)]那么值得調(diào)侃了——他被困在這里了。

“每一個嗎？”邊空栩這時才發(fā)現(xiàn)寧嗣話中的“破綻”，“等等，那第一個......難道說......”

“和你想的一樣。”

“循環(huán)？這是循環(huán)？根本沒有第一個，只要不能打破循環(huán)，也沒有最后一個......”細(xì)思極恐，就像一個首尾相接的圓，找不到開始，也找不到結(jié)尾。

“那我怎么辦？”邊空栩低著頭問道，“你就算這么說，我還是覺得變成這里的邊空栩更有勝算。”

“你想怎么樣便怎么樣吧......”寧嗣把長劍背好轉(zhuǎn)過身離開，“路再左彎右繞，能回家也是正確的路。問題在于，你肯不肯回家了。”

“我當(dāng)然不可能會突然改變主意不想回去的......”邊空栩話剛出口就后悔了，寧嗣指的分明不是這個。

“又來了，謎語人。”邊空栩無奈地想。

“我肯定一直是我，不知道你剛剛的話什么意思，你在擔(dān)心我會突然性情大變嗎？”

寧嗣不再說話了，繼續(xù)向著山谷盡頭走去。邊空栩只好跟上，一直沒什么存在感的葉子也慢慢跟了上來。

“葉子還沒完全恢復(fù)，借這里的靈源完全恢復(fù)修為后再啟程吧。”

“靈源？我不能去嗎？”

“等你不想活了再去。”

“......”

......

上官元謹(jǐn)在主廳來回踱步，自打他婉拒了南宮廷儒的提親后就坐立不安，一個身穿翠綠色滾云服的女子坐在主位上，逗弄著懷里的家貓。

“你還有閑心逗貓？”

“怎的沒有？”女子抬起頭，南宮家嫡系獨(dú)特的丹鳳眼含著笑，慢慢將懷里的貓放在一邊。

“寧嗣呢？還未來嗎？”

“回家主，寧夫子他......”

“為何要等那個教書的？同他有什么干系？”南宮徒鳶慢悠悠地說道。

“寧嗣定有法子，他總是有法子的......寧嗣怎么去了這么久？你再去尋尋......”

“不必尋了，在下這便來了。”寧嗣翩翩走入主廳，仿佛他才是身居高位的那個。即使這樣，他還是恭敬地向屋內(nèi)的兩人行了禮：

“家主，夫人。”

“無須多禮......”上官元謹(jǐn)一時不知從何說起，“南宮廷儒剛剛......向翎兒提親，被我拒絕了。”

“拒絕就拒絕了，南宮廷儒那小子，心思多著呢。拒絕了反而是好事。”南宮徒鳶在旁不緊不慢地說道，“這小子看著眼生，新來的？”

她指的是隨寧嗣進(jìn)來，站在角落的邊空栩。

“無礙，那是寧嗣的人。”南宮徒鳶柳眉一挑，沒再說什么。

“家主擔(dān)憂的并非此事是嗎？南宮廷儒，還跟您說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