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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夜宴圖(8)

晨光熹微。

從這兒到趙盼兒的茶鋪不算近,但一路斗嘴閑聊,時間也是飛快。

不知不覺間,茶鋪的招牌已經遙遙在望了。

趙盼兒還兀自不覺,仍在批判著蘇桐,不上進,不知羞,好好的狀元郎,做什么膏梁子弟。

忽的一回頭,發現蘇桐不知什么時候已距離自己四五丈遠,一步也不肯向前了。

“你怎么不走了呀?”

“諾,你已經到了。”

蘇桐朝前挑了挑眉,趙盼兒抬眼望去,才驚覺自己已經到了,一時間不覺有些悵然,又有些如釋重負。

“那我們就此別過了,趙姑娘,我其實是不喜歡送別人的,總覺著離別像是開刀,每和人說上一次,自己就死去一點點。若是有煙霞彌漫還好些,似這般碧空晴日,總教人覺著無處可藏。”

“多謝蘇公子相送。”

道別在即,趙盼兒也一改之前的冷嘲熱諷,變得柔聲溫語起來。

“不知公子接下來有何打算?”

“我準備回東京。若盼兒姑娘哪一日能來東京,我又恰好在的話……”

“介時小女子一定去拜會公子。”

“一言為定,無論多大風雨,我都會去接你。”

“蘇公子,山高路長,我們有緣再會,望君珍重。”

“珍重!”

趙盼兒再回眸時,蘇桐的身影已經只剩下一個淡淡地輪廓了,像是融進了一旁的花樹之中,唯有古怪的歌聲從遠處飄來。

“黃昏近晚霞,獨行無牽掛…”

“江湖一句話,情愛放一旁…”

才早上就唱黃昏,這人!真是奇怪。

趙盼兒踩著隱隱約約地旋律,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容,不知心中在想些什么,步履輕快地朝著茶鋪的方向走去了。

……

作別了趙盼兒,蘇桐心中也略略惆悵,一時茫然。

這天大地大,與他,竟是再無半個相熟之人了。

不如便輕舟泛波,一路逐流漂游吧。

帶著這樣混沌的心情,蘇桐雇了條船,走水路向著東京進發。

……

“燎沉香,消溽暑。鳥雀呼晴,侵曉窺檐語。葉上初陽干宿雨、水面清圓,一一風荷舉。“

“故鄉遙,何日去。家住吳門,久作長安旅。五月漁郎相憶否。小楫輕舟,夢入芙蓉浦。”

河上歌聲飄來,詞句清麗,曲調悠揚,雖是男聲,也自有一股怡然之意。

同游的男男女女聽了這歌聲,都覺得十分動聽入耳。

“是什么人在唱呀,這歌聲真是好聽。”

“不知道。”

“你把我們的船往那面劃一劃。”

“怎么?”

“能唱得這樣好的,定然是位俏郎君。”

“哦。俏郎君又和你有什么關系?”

說話的男子聲音變得有些干澀,還有幾分害羞和醋勁兒。

“我跟你什么關系,要你來管我的私事?”

女生揚了揚下巴尖兒,嬌聲問道。

“芙妹妹。”

“誰是你芙妹妹,人家有名字,你是不是和誰家的小娘子都叫妹妹呀?”

“不,不是。”

“哼,既然你問了,我也不妨告訴你。”

“須知你們這些男人喜歡漂亮的小娘子,我們這些女孩子也會挑男人,而且挑起來只會比你們更挑剔。”

“…”

“咦,什么味道,我知道你平日不愛洗澡,可怎么這么大的酸味啊?”

男孩忍不住嗅了嗅自己的衣服。

自己確實是被人推進了醋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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