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猬頭的手機被陳凡丟進了垃圾桶,剛剛一通操作,只要撥通110,把刺猬頭呻吟聲傳遞到警察辦公室,屆時警察會通過衛星定位追蹤到此地。
這辦法很笨,但很有效。
“看到了嗎?那些哥哥姐姐就是警察?!?
“警察?”
“是的,我們必須等到他們來才能走,這些壞蛋得關在籠子里——比我們的籠子大得多?!?
“做了壞事的報應?!?
旺旺目力所及,巷口外,人頭攢動,看熱鬧的酒客圍成了一大圈,藍色制服的人類掏出了手銬,給兩個沾了膠水分不開的混混鎖了上去。
他如夢乍醒道:“和經紀人一樣,失去了自由?!?
陳凡轉移了話題,瞧著一邊被蓋上了警服大衣的女孩說:“她也跟著去,但不是去關進籠子里,是告訴警察們,壞蛋對她干了什么回事。”
沒令陳凡所愿,兩名女警蹲下為她擦去血漬時,女孩開口:“他們要搶我錢,我拼命抵抗,不料遭了頓毒打,幸好有狗狗沖過來救我,我想老天爺也垂憐我。”
說罷,女孩溫柔地撫摸身前如一座雕塑的刀子,刀子舉目望向泛白的天空,冷峻的眸子似是追憶往昔,狼嗥起來,引起了遠處酒客的側目。
“唉……”陳凡嘆了口氣,覺得刀子身邊女孩越多,它越像塊愛裝杯的木頭。
女警攙扶這名受害者,朝反面的巷口走去,那里人少,她們不想讓受害者遭到閃光燈的攻擊,并為此留下陰影。
不過女警還是不放棄地堅持問道:“提供更多的證詞有利于我們調查那兩人,他們原先留有案底,若是你愿意提出上訴,這將利于我們警方重啟一項卷宗的調查。”
“待會兒錄口供我會答復的,但我的說法不變,也會上訴,希望他們以搶劫犯的罪名處置。”
聲音愈來愈遠,女孩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另一名女警仍然留在了原地,蹲下來揉揉刀子的下巴,刀子本來想追上女孩,無奈遭到另一個女性的攻擊,只好又裝成了木頭。
“好狗狗,”女警微笑道,“是一只勇敢的阿拉,也是一名帥氣的阿拉?!?
刀子聞聽此言,頭翹得更高了。
“這是你的小伙伴嗎?一個個都好乖啊。”
刀子旁邊,一字排開旺旺,貝姬,小黑,都靜靜地蹲立著。
陳凡讀懂了女警的面部表情。
若是按照正常人類程序走,這個突發事件非常值得正面宣傳,后續恐怕發酵輿論,‘英雄犬勇救落難女子’登上報刊。
而無一例外,陳凡之所以帶他們出去冒險,去發掘人類寶藏,阿飛和劉姐沒給它們系項圈是重要原因之一。
這樣便不容易追查到‘貓狗大作戰’的頭上,哪怕對其起到了巨大的宣發作用,陳凡也不愿幫上這個忙。
他更擔憂的是一系列負面影響,例如二代們的報復。
“各位,如果警察姐姐抓到了我們,我們永遠也見不到劉姐阿飛了!”
“我們也犯事兒了?”
“人類法律有一項罪名,如果寵物朝人類撒尿,人類將強行給寵物絕育,想想查理吧!”
絕育是貓狗生涯中最不愿提及的話題,所以這句話觸發了機關,首先是貝姬慘叫一聲,接著是刀子和旺旺瞪圓了雙眼。
“我來帶路,我知道往哪兒逃!”
當下陳凡率先逃亡,貝姬其次,然后旺旺刀子齊齊卷起了漫天灰塵,一左一右繞過了女警。
“窩草!”陳凡沒幾秒便落在了最后方,只好喊道:“我知道蛋糕在哪兒,先搶了蛋糕再跑!”
旺旺剎住了腳步,趕回來咬緊他的后腿。
這絕對是故意的……陳凡感到自己像是燒臘鋪里的吊燒雞腿,兩邊景象急速倒退,他都快吐了。
“你咬錯位置了,哥,放我下來。”
但前方傳來貝姬堅決的勸導。
“先躲起來,不要停,你們跟我來!”
……
地湖區,一座嚴重偏離酒吧街的近郊公園。
這里不似中心公園有圍欄攔著,只有一片陳舊的人工草地,宛若一床被拔了毛的綠色地毯,這邊禿得露出焦黃土壤,那里便凹陷下沉,積了一攤淺淺的水塘。
一株龐大的槐樹靜靜佇立,綠葉遮不住晨曦微光,貝姬時不時踩落斑駁樹影中的光點,煩躁之意蕩然無存。
陳凡仰躺在草叢,搭乘旺旺這列‘過山車’亡命疾奔半個時辰,半空中的金色星星直到剛剛才消散。
旺旺和刀子正圍坐在石墩邊,那里有一張花崗巖石桌,兩名老人手扶花白的胡須,端坐兩側,俯視變幻莫測的黑白棋局。
陳凡本來擔憂兩只大狗會被驅趕,因而引發它們的怒意,但兩名老人并不排斥狗子,反而將它們當作看客,有說有笑起來。
“我吃三枚白子,是仰仗白兄弟的運勢。”
刀子嗚咽,嘴巴拱了拱老人的袖子,它發現老人身上有股好聞的味道。
穿著太極服的老人搖搖頭輕笑,捻起棋子滑落陶罐。
“方才的五枚黑子,若不是黑兄替我卜卦,我定是吃不下來。”
穿著汗衫的老人皺了皺眉,看向歪著腦袋的旺旺:“黑兄,再卜一卦,如何?”
陳凡饒有興致,看著這二人二狗,頗有一番詩畫的意境。
他不去打攪,掉頭走向一汪水池,輕輕舔舐清水。這里觀察了幾遍,倒也不離寵物店太遠,早九點之前趕到店門便可。
只是,諸如草莓酸奶慕斯、流心芝士蛋糕,抹茶千層蛋糕這種好吃的,別想去找了,時間不夠!
陳凡搖頭晃腦,接近了正在嬉戲的貝姬。
“貝姬,這里是你熟悉的地方嗎?”
“當然,我就是在這顆槐樹下被劉姐找到的?!?
“你那時候多大呀?”
貝姬停止了嬉戲,感到一陣口渴,于是舔舔小黑的屁股。
小黑反應怪怪的,居然表示抗拒,把屁股埋進了草地。
“我那時候很小,我只記得媽媽把我帶到了這里,然后在一次下雨的時候跑了,再也沒回來?!?
陳凡感慨,以羨慕的口氣說:“我爸爸把我丟進了垃圾桶,還是被一支酸奶砸醒的,條件比你差了好多?!?
貝姬疑惑,低頭問道:“我記得你說爸爸被切碎了啊?”
“……”陳凡頓住。
“啊,我記錯了,是我爺爺,”他哭了起來,“我爺爺把我丟進了垃圾桶,和一條貍花貓跑了!”
貝姬可憐地伸爪摸摸小黑耳朵,“你說過我們是朋友,我現在當你是朋友了。”
“朋友嗎?”陳凡心底莫名悸動,“可我……這兩天沒少折騰你,讓你做了好多事。”
“因為這些事我以前沒做過,我覺得好玩呢?!?
一股奇怪的感觸讓陳凡迷茫起來,他向貝姬解釋要去尿尿,自個兒離開此地。
繞到槐樹后方,陳凡張望草地外坐落的一片片瓦房,有些村落升騰炊煙,飄蕩而來好聞的米粥味。
一個老婆婆推著三輪單車,吃力地把握扶手,貨架上堆疊高聳的紙箱堆,還有布袋里磕碰著易拉罐的聲響。
兩個身穿干凈校服,胸口佩戴紅領巾的學生上前幫了老婆婆,和她一起把車推向附近的回收站。
這是和睦的景象,可離陳凡相去甚遠。
豆子眼漸漸彌漫水霧,陳凡止不住地哭了,這次是真哭。
他覺得搞笑,為何被一個小動物承認做自己的朋友,能讓一個大老爺們的靈魂那么觸動。
之前兩天的經歷,陳凡從來都是單方面利益驅使動物,沒有壞目的,但好像也不純粹。且儼然將自己當成領導,過足了癮,多少有些沾沾自喜。
朋友這個詞,是多么遙遠啊,陳凡肉乎乎的腳掌,‘擬人化’地抹了抹眼角。
這時刀子也從槐樹繞過來,和小黑一起蹲下,悄然注視前方。
他以謹小慎微的語氣,開口道:“你確定那個女孩,不會被關進警察家的籠子里?”
“當然不會,”旺旺從另一側走過來,也挨著小黑蹲下,“警察的眼神和劉姐一樣,是對大家好的?!?
陳凡也贊同。
此時,一只公雞從一座瓦房圈養家畜的圍欄,跳上了房頂,油光發亮的羽毛就像披了甲胄的將軍,昂首曲頸,開始引吭高歌。
太陽從翻涌的云朵露頭,陽光照耀每一處大地。
新的一天,到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