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哪來的碎石子！”巡視員張婕腳下不穩差點摔倒。

軌道區停止運行后，她仍在繼續每天的例行巡視。

張婕來到A04號軌道，自從發生版車傾覆事件，裕父黯然離開，眾人收拾殘局，付禮接替值守軌道的任務。

付禮一頭短發，看起來像個假小子，與人互動總是笑瞇瞇，顯得爽朗不羈。

軌道上，大塊的礦石碎片早已清理干凈，只是沿著軌道，還剩下許多零碎的小石子。

付禮調出操作記錄，漫不經心地粗略掃過，她對員工通訊錄顯然更感興趣，仔細地一行行閱讀，還拿出筆時不時做著記號。

張婕向來有潔癖，看見這里還是一地碎石子，頓時惱火：“新來的，你怎么回事，還不打掃干凈？”

付禮見她倚老賣老的樣子，反而賠上一副笑臉：“好的，好的，馬上打掃！”

半個小時過去，等到張婕再次回到A04號軌道，付禮還在研究通訊錄，碎石子仍在原地。

張婕的脾氣，再也忍不住：“A04號軌道員付禮違反龍場規定，我命令你立刻清掃軌道上的碎石子！”

付禮頭也沒抬，丟下一句：“那是衛生員的工作！”

張婕被她的態度震撼，半天才擠出一句：“哪來的衛生員！”

付禮抬起頭，露出燦爛笑容：“很快就會有的！”

張婕等來等去，最后等到龍場的新規定：“安全整改，巡視員兼任衛生員！”

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私下打聽得知：“付禮和她一樣，也是某高層的親戚，竟然先下手為強，提議由巡視員兼任衛生員！”

付禮提議：“軌道值守分身乏術，極易引發事故，不如讓巡視員兼任衛生員！”

高層礙于近期事故頻發，于是公布新規定。

張婕向來強勢，在軌道巡視員的位子，工作許多年，從來都是她訓斥別人，沒想到會被一個晚輩弄得下不來臺。

這時候，她不由得懷念起九生，起碼她規規矩矩照著制度做事，偶爾見面，還會禮貌性地問候。

張婕一邊掃著地上的碎石子，一邊哀嘆自己時運不濟，不知不覺間來到A06號軌道。

九生正好返回軌道上，拿完資料準備離開，她看到張婕竟然在打掃衛生，大吃一驚。

“張姐，你怎么做這些？這是我的工作啊！”

張婕告訴九生新的規定，無奈地搖搖頭，繼續忙碌。

九生見狀拿起一旁的工具，幫她打掃起來：“我幫你吧，這么長的軌道，你一個人得掃到什么時候啊！”

張婕聽到她的話，不敢置信地回頭，只見九生拿起工具，認真地打掃起來。

兩個人齊心協力很快做完工作，張婕不再是從前那種飛揚跋扈的態度，變得平易近人。

從前張婕總覺得，九生不過靠運氣走到這里，實際上沒有什么真本事。

現在她發現，九生為人處事，進退有度，胸襟寬廣。

張婕緩緩開口：“沒想到，你不記我的仇！”

九生嫣然一笑：“因為我后來發現你是對的，龍場的每一條規定，背后都是血淋淋的教訓。”

“龍場接連出事，連裕父這種老前輩也會翻車，真是沒想到！”

張婕似乎被觸動，傷感地說：“如今能源短缺，龍場人心惶惶，遲遲找不到地下水，過了今天，不知道還有沒有明日！”

九生想起，外星人宛渠的話：“莫比烏斯湖早已沒有水源”。

她只能勉強寬慰道：“功夫不負有心人，也許很快就會好起來！”

張婕搖搖頭：“你和方潺要好，他沒告訴你嗎？勘探隊進展不順，不僅找不到地下水，連原本的礦石開采任務，都開始減產。”

九生一驚，雖然和張婕化敵為友，但是遠未達到交心的地步。

她生怕張婕再提起方潺，趕緊岔開話題：“我們軌道區什么時候可以復工呢？”

張婕嘆了口氣：“不知道，接到上級通知，能源檢測估計還有一陣子。”

九生欣喜，心想：“軌道區和勘探區都停工，那就可以和方潺一起休息！”

張婕似乎觸景生情，拉起九生的手：“傻丫頭，既然愛上誰都是愛，不如挑選擁有最多星幣的一個人去愛？”

九生被這句話震驚，心想：“以星幣作為‘愛情’的衡量物，那還是愛情嗎？”

她支支吾吾地回答：“我現在只想以工作為重，沒考慮過這些事……”

張婕卻自顧自地說下去：“我在這里十幾年，看著龍場的人來來去去，或為名或為利，也有像常寧一樣，為感情不顧一切的人。”

“人最后都要回歸衣食住行，現在能源緊缺，生存才是最重要的事！”

張婕注視著九生的眼睛：“你還年輕，不懂這個世界的險惡。”

九生突然覺得，她們之間剛剛修補好的關系，又隔著十萬八千里的距離。

她心想：“我怎會不懂，我也曾經天真善良，憧憬青梅竹馬的感情，奈何遇到葉離……”

九生升起一個念頭：“葉離……葉離……方潺會不會變成另一個葉離呢？”

她突然清醒過來，答道：“我知道，你是為我著想，但是每個人的生活并不一樣，所需要的東西截然不同。”

“張姐，你在龍場這么多年，難道沒有聽說過奇異的東西，或者奇怪的動靜嗎？”九生試探著提問。

張婕似乎預料到她的問題，坦然作答：“你是說地下區域嗎？那里全是人形機器人。”

“為何需要那么多機器人？”

“我實話告訴你吧，如今能源緊缺，高層認為人力成本太高，不便于管理，早已開始計劃量產機器人，徹底取代人工。”

“等到機器人通過測試，很多基礎崗位，像軌道值守員、巡視員，都將被它們取代。”

“所以我勸你專注事業，否則終將落得一場空。”

“我反正快退休了，我是等不到那一天，你還年輕，多替自己打算將來！”

九生本以為外星人宛渠的事，張婕可能知道點風聲，沒想到她提起人形機器人。

她想起方潺的解釋：“研發機器人，將來輔助人類，從事危險性的工作。”

原來眾人都被蒙在鼓里，龍場研發機器人，其實為了取代人類。

她這才明白面臨的殘酷現實：“龍場能源緊缺，人形機器人即將徹底取代人工，外星人宛渠說過‘早已沒有水源’！”

“所有能源很快要消耗殆盡，屆時不管是機器人，還是人類，都會瀕臨絕境。”

九生想起宛渠的話：“當你需要幫助的時候，我就會出現！”

她心想：“宛渠會幫助我，可是其他人呢？方潺、夢醒、還有龍場里的其他人，應該怎么辦？最后莫比烏斯湖也會變成沙漠嗎？”